苏问川被他气笑,回身扯出衣袖,冷声质问道:“你这么说,倒是我的错了?”
眼看着两个人要吵起来,春生忙站出来打圆场:“尊主,听雨斋那些文书已压了两日有余,既然容公子醒了,不如命人搬过来?容公子瞧着脸色仍然十分虚弱,还是再休息休息的好,对了,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
他想拉走苏问川,男人却纹丝不动,目光直勾勾落在容暄和脸上,似乎要较真到底。
容暄和知道这次是自己不对,低下头努力用自己不算太聪明的脑子想怎么哄人。
想着想着,思绪不免滑到了梦醒前最后那一幕上。
他想不明白。
——系统为什么要隐瞒这是一个小说世界的事实?
穿书设定并非什么稀奇的东西,早就在小说短剧里泛滥成灾多年,其他系统都巴不得完全根据原书剧情发布任务,要求宿主全程走剧情,为什么这个系统千方百计要隐瞒他?
他正思考着,脑海里忽的响起了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警告,乙方宿主已破坏&¥*协约,严重违反《保密协议》强制规定。】
【根据总部意见,现处罚如下:剥离24h内所有记忆,解绑冷静期增加为一年,期间不可换绑,任务奖励级别降低。】
伴随着这句话落下,容暄和的脑袋瞬间低了下去。
他松开挽留男人的手,捂住头蜷缩起来,剧烈的疼痛像一把钝刀从里往外翻搅。青年喉间溢出痛苦喑哑的叫声,好像整个脑袋都要被撕裂一般在床上打滚。
苏问川脸色骤变,猛地扶住他道:“你怎么了?!”
“头,头好疼……”
容暄和几乎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生理性眼泪大颗大颗落下,砸在苏问川的手背上。
他浑身都在发抖,被苏问川一把搂紧,灵力随之立刻探入,却未发现任何异样。
“问川,苏问川……”
青年紧闭双眼,因痛楚而不停地在男人怀里挣扎,眼泪打湿了睫毛,声音发颤:“好疼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准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男人冷着脸呵斥了一声,旋即放轻了语气:“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面色冷肃,注入灵力的动作却十分轻柔,像是怕稍微重些就让苍白的青年碎了。
容暄和哪里还听得进他在说什么,因为太疼,忍不住伏在他肩头小声啜泣起来,眼泪洇湿一片,挣扎的力度逐渐弱了下去。
苏问川眉心紧拧,指腹擦过他被冷汗打湿的额角:“还是疼?”
思忖了几息,男人俯下身,用额头抵住容暄和的额头,低声哄道:“别乱动,放松,接纳我的神识。”
青年哭得眼尾发红,鼻头也红红的,吸了吸鼻子,软软应了一声。
男人小心地将神识送了进去。
二人几乎毫无缝隙地贴在一起,额头相贴,神识缓缓交融。
容暄和的识海是一间长着枯树的屋子。
那枯树从屋子的裂缝里长出来,焦黑的枝干穿透屋顶,伸向灰蒙蒙的天际。不论是外面还是里面,屋子都已相当老旧,似乎随时摇摇欲坠,它虽被枯树贯穿,却又因枯树而勉强维持着伫立不倒,二者形成了奇特的共存共生之景。
青年蜷缩在屋子的角落,脚上系着锁链,不像自己识海的主人,倒像囚徒。
外面风雨正急,电闪雷鸣,是个坏天气。
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青年微微睁开眼,泪眼朦胧地喊他:“……苏问川?”
“跟我走。”
苏问川低声道。
青年顺从地投入了他的怀抱,冷汗涔涔,因识海毫无掩饰,而无所顾忌地吐出疼痛的呻/吟,气息拂过苏问川耳边,那双手好似蛇似的将人绞紧,双腿也缠了上来,温热躯体紧贴在一起,衣带交缠间,鬓边香汗淋漓。
苏问川喉结滚了滚,将他抱紧了:“安分些。”
雷电似乎察觉他要带走此间的主人,声势更为骇人。
雪白光华贴着墙侧隆隆炸开,仿佛神罚天降,进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苏问川没有停顿,搂着容暄和,伸手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有一更!
写了六千燃尽了,明天看看有没有要修的
第56章 喂药
雷声停了。
容暄和只觉脑中炸裂的疼痛一停, 仿佛有人将风暴隔绝在门后,一切忽然风平浪静。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小声喘息了好一会儿, 才发现自己把苏问川压在了身下。
他呆了呆, 立刻低声道:“抱、抱歉,我这就下来。”
声音带着绵软哭腔, 苏问川的手臂紧了紧, 没让他动,低沉质问道:“你神识里面是什么东西?”
“……啊?”
容暄和回过神, 冷汗又流了下来。
苏问川在问什么?雷电风暴?还是……系统?
他不确定苏问川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下意识说了谎:“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苏问川咀嚼着这几个字,沉沉看着他, 丝毫没被他糊弄过去:“那东西缠上你多久了?平时也会这样?”
容暄和下意识道:“平时不这样的,它,它……”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青年心里一突一突的, 不明白这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
系统是不可控制的,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就算是他也只能不停更换, 无法彻底解绑,更何况系统显然藏着什么, 还需要慢慢挖掘, 就算能解绑, 他现在也不会解。
莫非, 苏问川察觉到了它的存在?
“枯脉噬主, 竟将你这个原主反压一头。”
男人眸色凉薄, 冷声道:“你从前没进过识海罢?今日是它突然作祟?”
枯脉?
容暄和愣了一瞬,马上反应过来。
苏问川看到的多半不是系统——而是那棵树。
他心底不觉松了口气, 老老实实道:“嗯,是今天突然出现的,以前不这样。”
苏问川沉吟半晌,淡淡道:“先前不让你修炼,正是因此物盘踞丹田,于修炼颇为有害。本以为不引灵气便不会扰动它,却不想它生了噬主的想法。”
说到这里,他语气渐冷:“看来,是时候寻个法子将它解决了。”
容暄和不知道那棵枯树到底是什么东西,今天之前,他单知道丹田里有一棵,没想到识海里竟也有一棵。
难道是系统真身?又或者,是销金窟为了控制奴隶种下的某种蛊?
他正胡思乱想,轻快的脚步声伴着药香从外面传来,春生招呼道:“容公子,喝药……”
声音戛然而止。
童子端着药站在屏风旁,跟床上二人面面相觑。
青年本是面色苍白,衣衫凌乱,一番疼痛与纠缠之下,血色倒是回来不少,眸子湿漉漉的,唇肉咬出了齿痕,柔弱无骨地伏在尊主身上。
而尊主就着这个姿势,竟也无半点动弹的意思,一手握着青年细腰,像被使了美人计。
听见他来,只是平静地将目光移了过来。
苏问川道:“药给我。”
春生一眼也不敢多看,疾如闪电般递了药就走。
青年手软脚软,整个人都靠在男人身上,苏问川一起身,他便跟着被顶了起来,又因扶不住,身子直往下滑。
苏问川顺手揽住他,腰身一拧,二人便调换了位置。
“喝完。”
药碗递到容暄和唇边,苏问川淡声吩咐。
容暄和低头嗅了嗅,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好苦。”
“苦也要喝。”
药碗被不容拒绝地又往他唇边递了递。
青年被迫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喝到一半实在受不了,撇开头难受道:“……不行,我要缓缓。”
没来得及吞下去的药汁顺着下巴滑落,他下意识舔了舔,唇畔水渍晶亮,薄红的舌尖卷走深褐色汁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