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哼了一声:【每天日上三竿才起床, 说点什么也拖拖拉拉不爱听,人家宿主怎么就那么听话?】
“我那是……”容暄和还想说什么, 系统打断了他。
【别讨价还价了, 你不是想要容吕的线索吗?】
“什么意思?”
青年狐疑道:“容吕去过这劳什子泥井镇?还是容吕认识鬼河伯?”
说起来,泥井镇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听过。
【不可说。】
系统这会儿倒又会端着架子了:【做任务是为了你自己, 不是为了我,懂吗?】
容暄和懒得再跟它斗嘴,深深吸气, 扭头看向苏问川。
“……但是话又说回来。”
苏问川搂着他的腰, 道:“怎么?”
青年勉强露出一个笑:“那个,我觉得去一下也无妨。”
苏问川挑起眉毛。
“不是因为萧麟夜。”容暄和连忙补了一句, 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去历练一下也好,还没参与过修真界这种大型活动呢, 说不定会很有意思!再说了, 再说……”
他卡壳了几秒, 绞尽脑汁地想理由:“我觉得泥井镇这个名字听起来也很不错!”
苏问川的眉毛挑得更高。
青年努力发散着想象力, 违心夸赞道:“一听就相当朴实, 有着大地的厚重感, 说不定此地山清水秀鸟语花香民风淳朴……看看景色也是好的。”
好吧,其实没有那么好。
苍嶷山巍峨高大, 云雾缭绕,远山如黛,已是顶好的景色,不同山峰间又有各种造景,宛如神仙画廊,区区小镇风光如何能与之争锋。
苏问川不挑眉了,面上转而流露出一丝匪夷所思。
容暄和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声音越发地小,主动勾住对方的脖颈,眼巴巴道:“好不好嘛?”
苏问川垂眸握住他的手,幽幽道:“我上次同你讲泥井镇中素胎瓷人的事,你怕得紧,未曾想今日倒生出如此兴趣——想来见多了姓萧的,鬼也不怕了,是么?”
瓷人?
容暄和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搞出人蛹的鬼镇?!
他说怎么名字这么熟悉呢!
青年哑了半晌,颇有些骑虎难下。
但话既然已说了出来,他只好硬着头皮道:“啊哈哈,当时见的世面少,没想到这个镇子如此有趣,现在应该……大概,也许不怕了吧?”
苏问川眯起眼问:“当真不怕?”
容暄和狠下心,答道:“不怕。”
反正遇到鬼也有苏问川帮忙,对吧?
“好。”
男人转头,平静吩咐春生道:“你也听见了,收拾行李,现在便把他送去泥井镇,星夜赶路,不得有误。”
春生忍住笑抱拳道:“是。”
他来拉容暄和:“容公子,咱们这就走吧。”
容暄和没想到苏问川居然这么雷厉风行,睁大眼睛解释道:“我、我没有要马上走的意思!”
他还想拖延到最后一天再去呢!
苏问川却颇有几分郎心似铁的意味,丝毫不为所动,交代春生准备马车和干粮,逼得容暄和不得不坐到他怀里又央又求。
青年漂亮的小脸微微仰着,水润眸子里有点委屈,蜷着两条细长的腿,靠在男人怀里软声说了半天好话,终于求得男人松了口。
苏问川捏着他的颊肉,低声道:“既如此,此事容后再议。”
但容暄和想要的不是这个结果。
为了任务,他必须去,却又十分地怕鬼,忍不住想拖延一天算一天。
死刑犯行刑前一晚还得吃好喝好呢,系统什么都不给,就这么逼他上刑场。
可苏问川似乎只给他两条路:要么马上就去,要么干脆不去。
容暄和有些急了,他脸皮薄,说不出那种软绵绵哄人开心的话,涨红着面皮在男人怀里坐了一会儿,一副可怜样子,小声道:“我保证不跟萧麟夜单独说话,好不好?我会听话,不会乱跑,而且……而且……”
他怎么也说不出后面那句,被男人盯得眼眶微红,轻声道:“我、我想跟你待在一起,你可不可以陪着我?”
不料,即便他这么说了,苏问川也不肯答应。
真是个冷酷无情的人!
容暄和垂头丧气等了好几天,都已做好被系统惩罚的准备了,苏问川却在第三日忽然改了口。
他照例取来小白鸟,又给青年从头到脚挂了七八件防身法宝,自己却并没有送他。
容暄和不解,可苏问川并未给他解释。
这个人不解释的事情太多了,青年想了一会儿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因为他马上要去见鬼了。
……
泥井镇。
镇子淹在水下不得进入,近百名修士们挤在镇子入口前,乌泱泱的一片,抬眼望去尽是各色衣袍和攒动的人头,熙熙攘攘,热闹如菜场,硬生生将阴气都驱散了几分。
有人环顾一圈,叹气道:“这么多对手,粥少僧多啊。”
“可不是么。”旁边立刻有人接话道:“听说紫云宗少主也来了,还有灵泉谷那位小天才……”
鬼河伯的藏品实在令人心动,几乎能算作一次小型秘境。
若非萧麟夜将进入条件设置在金丹及以下,如今这里的人只怕还要翻上好几番。
两人正说着话,一辆豪华马车扎眼地从头顶飞过。
几乎所有修士都抬起了头,无他,用马车做飞行法器的修士少之又少,几乎屈指可数,遮风挡雨一点苦也吃不了,宗门中就算再娇惯也不会如此。
这是哪家的心肝肉出门了?
万众瞩目之下,待马车停住,一位漂亮青年落了下来。
他的容色实在太盛,长眉桃眼,唇红齿白,神色清纯湛然,身姿清瘦,束带当风,令人几乎挪不开眼。
往那一站,当真是秋水为神玉为骨。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被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吸引了注意,待回过神,才才发现他身上竟一点修为也无。
有修士皱眉道:“凡人也敢来?嫌命长?”
“嘘!”
立刻有人低声解释:“我在万道法会见过,这位可是苍嶷剑尊的道侣!你不要命了?”
那修士嗤了一声,不再多言。
虽未明说,但眼底的轻视和不解已经毫不掩饰地挂在了脸上。
萧麟夜说凡人也能入局,这人便觉得自己真的有资格了?
不光是他,好些人都登时觉得脸上挂不住。
时局真是不一样了,凡人也敢进幻境跟他们争夺机缘,简直一点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有个大靠山了不起?
说句不好听的,这不就等于世家大族把炉鼎放出来踩他们的脸吗?
众人正忿忿私语,一柄红伞悄然出现在人群上方。
剧烈的阴气让修士们周身一冷,现场顿时为之静了片刻。
“唰!”
两方石灯倏忽燃起鬼火,黑衣青年自阴气中浮现。
他面色苍白冷漠,容颜俊美,过分黑的眼珠让人心有不适,无人敢于对视。
有人行礼道:“见过冥府少君。”
黑衣青年微微颔首,随即当着所有人的面,缓步行至容暄和面前。
漂亮的青年正因为连日赶路晕乎着,跟小鸟抱怨了几句,抬眼看到萧麟夜,腿反射性条件地软了一下。
等等,周围有很多人,这可不算他跟萧麟夜单独说话。
青年暗自定了定神,和萧麟夜打了个招呼。
萧麟夜见此微微一笑,似要扶他,容暄和不露声色地退了半步,道:“不知少君有何要事?”
“我曾说过,你与我之间无需这般客气。”
萧麟夜敛眸叹了一声,取出一枚黑玉指环递过来:“罢了,见你此番能来,我很高兴。此物是我亲手炼制,可护佑你在幻境不受邪气侵扰,亦能时刻留影,你要戴好。”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人群,弦外之音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