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若敢对容暄和动手,就要做好留下痕迹的准备。
几个原本暗暗打量容暄和的修士讪讪收回了目光,暂时压下了那点心思。
但仍有刺耳的声音冒了出来。
一个高大的黄袍男子下巴微抬,带着几分世家子弟惯有的傲气,冷笑道:“冥府少君,你公然偏私一个凡人,是不是不太合适?”
萧麟夜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那男子见他没理会,声音更高了几分:“真是奇了,我听闻这凡、咳,这位公子乃是苍嶷剑尊的道侣,怎么独却得少君关照?是苍嶷剑尊提前打点过了,还是你们私下……”
这话一出,周围窃窃私语顿时大了些。
小白鸟冷厉的眼神射向他,容暄和偏过头,轻飘飘地问了一句:“这位道友,怎么一听我要自保就急了?”
“……你!你的意思是我要对你动手?”
男子被噎了一下,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我才不是那等暗地偷袭的鼠辈,你身上就算自保的法宝也没什么了不起,不过留影护气罢了!我告诉你,我紫云宗门的法宝不比你差,你休要空口白牙地污蔑人!”
“哦?”
青年弯唇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道友何故不打自招?”
见被他一句话炸出这么多解释,男子有些羞恼:“就是不公正,还不让说了?”
萧麟夜打断了他,咀嚼着那几个字:“不、公、正?”
黑衣青年忽的抬手一挥,狂风骤起,天地间蓦地一暗,缓缓升起了一道巨大的水镜。
那水镜太过巨大,好似圆月,水光幽蓝潋滟,几乎遮住了半边天穹,抬头看时,不免令人呼吸发紧。
镜中是一座被淹在水下的小镇。
街道沉在暗蓝的水底,门窗紧闭,瓷蛹立在檐下,面色栩栩如生,安静而阴森。
容暄和跟人斗嘴时的气势立刻荡然无存。
他悄悄后退几步,特别后悔接了这个任务。
好想跑路。
“此乃水月菱花,可照映幻境。”
不知从何而来的小鬼簇拥在萧麟夜脚边,黑衣青年嗓音忽远忽近,寒气逼人:“待尔等进入之后,水镜便会实时呈现幻境内的景象,若有不服者,自可亲眼见到底有无不公。”
水镜几乎横亘天地,毫不夸张地说,幻境中的每一个细节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有人低低吸了口凉气,好大的手笔,看来冥府是来真的。
萧麟夜一一扫过众人神情,又道,“此外,为防有人质疑,亦是为了公平公正,本君早已邀请了三位前辈,共同见证诸位此番历练。”
还有直播?
也不知道评委是谁。
容暄和刚升起这个念头,便听萧麟夜不紧不慢地介绍道:“第一位,苍嶷山,苏尊者。”
?!
青年呛得猛咳了一声。
他猛地转头,看向水镜前方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
苏问川端坐在高处,白衣如雪,面色冷峻。
==========作者有话说:==========
这比赛有内幕啊(不是)
第64章 入镇
容暄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评委是苏问川??
怎么捂得这么严实, 一点消息也没透露他?
青年忿忿地抿了抿唇。
……难怪送自己走的时候完全没有不舍。
春生就立在男人身侧,笑眯眯地看着他,还对他悄悄挥了挥手。
萧麟夜继续介绍:“第二位, 凌云派掌教真人惊风尊者。”
一位稍显苍老的修士应声出现在水镜前, 面色沉肃,抱拳行礼。他似乎在修真界中颇有威望, 赢得了一阵惊呼。
紧接着而来的下一位更是让人震惊。
“第三位, 妖皇太子,华苍。”
众人哗然。
典雅风流的男子随之露面, 雪白衫子配瓦松绿长袍, 外罩一袭碧纱,衣摆金线闪闪发亮。
华苍含笑对下方微微颔首, 云一般的眼神从容暄和脸上流过,用唇形道:“许久不见。”
容暄和勉强回了一个笑。
——四个评委里足足有三个熟人,世界未免也太小了!
他现在是不是该感谢傅寒咖位不够, 还轮不到这种场合?
几人无不是修真界声名赫赫之人, 名声如雷贯耳,萧麟夜介绍完, 最后看向质疑的黄衣男子:“如此,够不够公正?”
早在苏问川露面时, 黄衣男子就已面如土色。
此刻他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脸上火辣辣的, 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哪里还敢答话, 垂着脑袋灰溜溜躲回了人群里。
萧麟夜收回目光, 轻描淡写道:“另外,为免有些心怀鬼胎之徒钻空子, 幻境中特地做了限制。”
说到心怀鬼胎这几个字时,黑衣青年特地停了一下,似有若无地扫了一眼容暄和肩头,又掠过苏问川的方向:“不论修为高低,进入幻境之后都会被压制到金丹境界。”
这话又引来不少人一阵议论,萧麟夜不再细听,抬手便打开了幻境入口。
天上飞琼,万花摇落。
霎那间,铺天盖地的阴寒之气袭来,好似一夜入冬。
水镜之门洞开,幽蓝色的镇子在水下静候来客,修士们纷纷动身,没入了巨大漩涡中。
容暄和没动。
他甚至往后退了半步,水润的眸子紧紧盯着,手心冷汗涔涔。
青年僵硬地在脑海里跟系统讨价还价。
“可不可以不去啊……”
面对阴森的鬼镇,容暄和积累了好几天的勇气霎时灰飞烟灭。
一想到真的要进去,他简直要哭出来了:“好恐怖,我、我真的不敢。”
他甚至忍不住开始想,自己这一生也没做过什么坏事,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步?
小白鸟见他不动,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歪头叫了一声:“嘎?”
漂亮青年被那团毛绒绒蹭了一下,仍皱着眉毛,一副怕得要死的模样,咬着唇肉又退了半步,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那个……线索下次再找也不迟,我……我有点想回家。”
因为太过害怕,他下意识抬头,求助般望向半空中的苏问川。
白衣男人自打出现起,视线便一直落在他脸上,这会儿见他看过来,目光和缓些许,似要说些什么。
【进去吧你!】
下一秒,容暄和被系统毫不留情地踹进了幻境。
“唔、咳咳!”
一股窒息猝不及防涌上来,青年捂着口鼻,踉跄着往前跌了两步。
他撑住身子,急忙去看肩头的小白鸟。
还好还好,鸟还在。
“你有病吧!”
周遭一片黑暗,容暄和骂完系统,面前忽然浮现出了一块带字的瓷片。
“这是什么?”
青年看了一眼,伸手想抓,指尖刚碰到,令牌便化作星点碎去,与此同时,身旁的黑暗逐渐消失。
再睁眼时,人已经坐在了一间客栈的大堂里。
不大的空间里散落着三十几个修士,比进入时少了不少,也不知道其他人被分到了哪里。
容暄和把小鸟抱在怀里,勉强安心了一点点,谨慎小心地打量四周。
其他人也在打量他,大堂烛火昏暗,门窗紧闭,鼻端有股经年的木头涩味,门外是灰白雾气弥漫的街巷。
他看完一整圈,发现旁边的人竟还在看他,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旁边的人提醒了一句:“你头上那是什么?”
青年愣了愣,抬手往上。
——竟摸到了毛绒绒的东西。
那东西手感温热柔软,随着抚摸轻轻颤抖,甚至有神经触感。
容暄和懵了,立刻低头看杯中茶水。
一双雪白的兔耳立在他头顶,自然得就像他自己长出来的。
“我、我怎么……”
青年懵了半晌,脸一下子烫了起来,伸手想按下去,可那耳朵有自己意识似的,一放手便重新弹起来,因为窘迫,耳根跟着泛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