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走到他面前:“你就是卯君吧?”
容暄和还在试图驯服耳朵,迷茫地抬头看他:“什么?”
这人也奇怪,额头生了个白晃晃的“王”字,递来一封信。
“你先看看这个。”对方说话还算客气:“叫我山君便好。”
容暄和迟疑地松开兔耳朵,接过信封打开。
“河伯娶妻,七日为期。每日一嫁,不可断绝。
十二使君,皆为祭品。若无应誓,此地永沉。”
青年微微睁大了眼:“鬼河伯要娶妻?”
……
水镜外。
苏问川坐在高处,目光落在水镜里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上,眸色暗了暗。
那对柔软的兔耳随着青年的一言一行轻轻颤动,耳尖顶端泛着淡淡的粉色,看上去手感好极了。
他盯了半晌,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坐姿,双腿交叠在身前,低声道:“春生。”
童子凑上前道:“尊主有何吩咐?”
“待回去,研究一下如何炼制兔耳。”男人语气淡淡,略一停顿,又补充道:“尾巴也要。”
“……”
春生维持着笑容:“好的尊主。”
华苍在一旁听见了,笑盈盈地偏过头来:“苏尊主对兔耳有兴趣?据孤所知,妖界倒是有一处市集售卖此物。”
向来冷淡的男人难得转过头,正眼瞧他:“此话当真?”
萧麟夜面无表情地瞥了二人一眼,华苍毫不在意,甚至主动挪过来,压低声音细说道:“那市集的好物可不止这些,还有……”
……
客栈内。
“还有,咱们十二人都是祭品。”
山君指了指自己道:“想必你也看到我额头的字了吧?”
他指了指一旁的角落,容暄和注意到那里围了一小圈人,模样或多或少都与进入时有些不同,最明显的便是方才质疑不公的那位黄袍男子,颈侧多了一道蛇形纹身。
容暄和记得很清楚,方才没有这个东西。
“更棘手的是,未羊找到一本书,上面说咱们十二个也不一定是真的,其中还混入了精怪。”说到这里,山君不免叹了口气:“也不知这些精怪如何分辨,若是关键时候坏事就完了。”
容暄和眼珠转了转,大概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修士中有十二个人被选中,赋予了特殊身份——十二使君。
十二个人以生肖作为代号,虽然能获得特殊指引,却也是鬼河伯的祭品。目前尚不清楚选人标准是什么,最明显的就是,没人想到容暄和一个凡人竟然也能被选中。
难道鬼河伯注意到他这个软柿子了吗?
青年的兔耳朵颤了颤,警觉地往后靠,这时,客栈后堂响起了脚步声。
修士们齐齐转头,只见后堂走出一名红衣妇人。
她容貌明艳,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几分妩媚和精明,笑吟吟和大家打了个招呼。
“诸位远客。”
妇人笑道:“我是这客栈的东家,大家唤我柳三娘便好。”
她那双水凌凌的眼睛不紧不慢地扫过众人,尤其落在容暄和这几人身边,柔声道:“看来十二使君已有了。想必诸位也知道,河伯大人会连娶七日,若有人愿主动献身,其余人便可免去一日的血光之灾,今日可有人愿自荐枕席?”
她身后跟着一名瘦小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也生着兔耳朵,一副怯弱害羞的模样。
容暄和多看了两眼,有人忍不住问:“可是我们这里只有五位女修,如何撑得过七日?”
这话逗得柳三娘咯咯笑了几声,她掩着红唇,如同在看一个天真发问的傻瓜:“这位客人,河伯大人虽说娶妻,可从未拘泥过男女,嗯?”
那人登时傻了眼。
难道所有人都能当“新娘”吗?!
屋内接连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事关己身,气氛这才凝重起来。
“那河伯在哪?”
得了午马身份的修士也跟着出声,道:“赶紧让他娶完妻就可以见到他了吧?我等有事寻他,不知可否一齐送嫁?”
他想得很好,虽然都是金丹期,但一起上未必不能捞着功劳。
“客人何故如此心急?河伯大人不见生人,唯有新娘乘小舟独往才肯相见。”
柳三娘摇摇头,末了又笑:“今日还早着呢,诸位纵使再想嫁人,也先歇歇罢。”
说完,她便像个正常的客栈老板那般忙活去了。
修士们面面相觑,互相交换了一下目光,有人起身就往外走。
他们是来破阵的,自然不可能在这干等着。
容暄和抱着鸟正要随大流跟上,忽然觉得有好几道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他侧过头,见黄袍男子直勾勾盯着他,眼睛像蛇一样:“你,去做鬼河伯的新娘,今日就出嫁。”
“……凭什么?”
容暄和惊呆了,觉得他好生霸道:“你、你怎么能擅自决定?”
“自然是你长得最好。”
巳蛇眯起眼看向他,似笑非笑,旁边的人跟着围拢过来。
几个高大的影子投下来,将漂亮的青年堵在其中,好似围困一只哪里也逃不掉的小兔。
因太过轻松,而让人生出动动手指便能将人肆意揉捏的错觉。
容暄和吓得退了半步,眸子湿润地睁着,眼睑泛红,兔耳跟着发颤,似要软趴趴地往下垂。
怪可怜的。
巳蛇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就觉得这个凡人也没那么讨厌了,甚至有点好玩。
他压低声音,怀着恶意笑道:“你做新娘,鬼河伯会满意的。”
==========作者有话说:==========
鸟会不满意的。
第65章 娇纵
青年还没说什么, 一道白影已冲了出去。
白乌鸦如离弦之箭,鸟喙直逼巳蛇面门,只差一步, 险险就要啄下他的眼珠。
巳蛇大惊, 急急退后几步:“你想动手?!”
达到威慑的目的,小白鸟回身落在容暄和的肩上, 收拢翅膀, 淡金色眸子冷冷盯着对方。
青年抿唇,压低了眉毛:“就许你逼我做替死鬼, 不许我的鸟护主?”
“我不过说两句话逗逗你, 何曾碰过你一根手指?”巳蛇喘了几口气,颇有些惊魂未定的样子:“方才若非我躲得快, 眼睛就不保了!咱们又没有深仇大恨,你因两句玩笑话便要纵鸟伤人,好狠辣的性子!
”
他俨然成了受害者, 目光扫向四周, 大声抱屈道:“哪有人刚入幻境就动手的,你就算仗着背后有人, 也不能这般排除异己吧?”
“诸位说是也不是?”
围困容暄和的那几人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散去了,客栈里剩下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巳蛇捂着半边脸, 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容暄和平静地站在原处, 通身上下毫发无损, 肩上那只神乌凶得要命。
谁占了上风一眼便知——没想到这凡人看着柔柔弱弱, 竟是个如此扎手的主。
有人悄声议论道:“他方才真的纵鸟伤了人?”
“喏。”另一人怒了努嘴, 压低声音道:“巳蛇眼睛捂着,那还有假?”
“此人好生嚣张……”
客栈不大, 这几人又没用传音,自然逃不出容暄和的耳朵。
青年头上的兔耳朵生气地绷直了些,面上反而笑了起来:“哦?”
他道:“你既想逗我,礼尚往来,我也该逗逗你。”
“……你想做什么?”
巳蛇警觉地问。
青年微微偏过头,露出一个优美的侧脸,凉丝丝道:“小鸟,再陪他玩玩,如何?”
白鸟压低了身形,发出短促的威胁声,羽毛炸起,似随时要冲过来。
他将神乌唤作小鸟,摆明了就要纵鸟伤人,如此明目张胆的威胁简直嚣张至极,周围人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