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苏问川,他现在一听到这三个字就害怕。
冥府鬼使无声出现,开始清扫残局。
春生把马车收拾好了,过来道:“尊主,容公子,咱们这就返程?”
容暄和想点头,但一天一夜未眠的困意在此刻尽数涌了上来,苏问川的怀里又暖和,弄得他好困。
青年眼皮沉沉下坠,甚至还没来得及听清系统念的奖励,便昏睡了过去。
……
再睁眼时,居然是全然陌生的房间。
容暄和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幻境里,惊慌起身道:“苏问川,苏问川?”
“我在这里。”
苏问川的声音就在他旁边,他侧过头,见男人倚在床榻外侧,手里翻着一卷文书。
容暄和长长舒了口气,慢吞吞缩回被窝里,左右张望道:“这是哪里,客栈吗?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熟,便没叫醒。”
苏问川顿了一下,道:“此处乃白神乌驻地。”
青年睁大了眼。
他不高兴道:“我不是说了我不要来吗?怎么还有强行带过来的道理。”
他一点也不想看见那些劳什子族老,一个比一个讨厌,还会骂他。
“我总得找个地方让你先休整身子。”
苏问川淡淡道:“离泥井镇最近的住处就是白神乌,安心住着便是,我既把你带回来,便没人敢对你做什么。”
“那要是你不在呢?有人来骂我,我可以骂回去吧?我真的会骂回去哦……”
青年不情不愿地哼哼两句,末了道:“苏问川,我想洗澡。”
衣裳虽然换了一身,但是身上还是不太舒坦。
苏问川早就知道他要这么说,放下文书,将人抱起来,带到了隔壁。
浴池是一眼天然温泉,池面笼着白雾,水汽氤氲。
容暄和费劲地单手去解衣裳,手指不灵便,扯了几下没解开,正要再试,苏问川已伸手替他把系带勾开了。
“你别动,我自己来。”
他缩了缩肩膀,男人却充耳不闻,三两下除了衣物,把人抱下了水。
温泉水漫过肩头,青年躲进池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长长卷翘,眸子水津津的瞪他。
“你怎么也下来了?你出去。”
他抬脚踢了踢苏问川的小腿,反被男人握住脚踝,翻过身去搓洗身子。
青年急了,面红耳赤道:“我说了我自己来。”
“你手伤着,来什么来?”苏问川的手没有停,力道大了些:“又不是没给你洗过澡。”
这话惹得青年羞意涌上来,嘴巴不吭声了。
他垂着脑袋,漂亮的脸颊被水汽蒸腾得微微发红,乖软得让人不忍心捉弄。
容暄和老实了不到半天,被搓了两下又开始叫:“我不要背对你。”
“那你背后怎么洗?”苏问川冷静道:“我专程分个身伺候你后面?”
“……反正就是不要背对。”
青年小声嘟囔,挑挑拣拣道:“我也不要那边的胰子,我不喜欢那个味道。”
好不容易那个阴森的地方出来,容暄和生怕再见鬼,非得面对面,嘴巴里一刻也不停歇:“你力气好大,能不能不要搓那里,有一点痛……香膏可以拿开吗?白神乌怎么会喜欢这种味道……这里的温泉是地下冒出来的吗?苍嶷山能不能也弄一个……”
苏问川一言不发地换了皂角,放轻了力道,尽力服侍着这位难伺候的小祖宗。
饶是如此,青年依旧不满意,似乎男人的手劲对他来说还是太大,娇贵的身子稍微捏一下就红了,细白腿肉并在一起,微微绞着,娇气地不肯让人再碰。
男人喉结滚了滚,念在他此番受了惊吓,到底换了个地方搓洗。
整整洗了一个时辰,才将人打理齐整。
容暄和头一回来白神乌,没备着他的衣裳,苏问川又不愿让他穿旁人的旧衣,将他身上擦干后,只裹了一件自己的里衣,把人放在一旁的凳子上。
“我去唤春生拿衣裳来,你在这里不要乱动。”
容暄和“哦”了一声。
漂亮青年就这么乖乖蜷着双腿,坐在黑檀木独凳上,身上套着别人的衣服。
苏问川比他高,哪怕是里衣也宽大了一截,过长的下摆遮住大腿,虽看不见什么,但被黑檀木一衬,肤色白得晃眼。他莹润的脚趾勾了勾,因为不想没穿鞋踩到地上,便一只脚踩着另一只的脚背,等着苏问川拿衣服过来。
苏问川不知道为何有些慢,他等得好无聊,心里痒痒的,忍不住拆开纱布想看伤口。
刚拆到一半,脚步声到了屏风外。
苏问川转过屏风,微凉的目光落在他拆了一半的手上。
青年僵了僵,若无其事地把纱布重新裹回去,先发制人道:“你不是说拿衣裳么,衣裳呢?”
苏问川两手空空。
对此,男人平静道:“春生说你的衣裳不小心弄脏了,回山再给你换。”
青年懵了:“衣裳放在纳戒里,怎么会弄脏?”
“我说脏了就是脏了。”
苏问川没给他再追问的机会,弯腰连人带凳子一起端起来。
容暄和没坐稳,一个倾斜栽进了男人怀里。
青年身上带着刚沐浴过的香气,身子又软,简直是温香软玉,睫毛一簇簇的,水汽未干,眼尾晕着一抹未散开的红。
不合身的宽大衣物因这个动作被扯开些许,露出领口大片腻白。
他连忙直起上半身,拢好衣领质问道:“你怎么连凳子一起抱?”
苏问川垂眸瞥他一眼:“当然是怕某个胆小的人指责我占便宜,然后挣扎吵嚷。”
这话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容暄和不乐意了,抿唇道:“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你不要自顾自幻想一个罪名然后扣在我头上。”
苏问川端着他出了里间,不紧不慢地往隔壁寝居走去。
临近黄昏,日光柔和。
院子清幽别致,许多布局陈设都和载云宫相似,一看便是苏问川的旧居。只他一人住着,也十分宽敞,曲曲折折的石桥穿过小池,池中开满莲花,游鱼相戏,路上竟没有遇到一个下人。
男人道:“我可没指名道姓。”
“这跟指名道姓有什么区别?”
青年觉得自己被欺负了,唇角下拉道:“这院子里有别人吗?你不是说我,那就是在说春生咯?”
苏问川难得没有跟他争长短,叹了口气:“那是我说错了。”
青年不依不饶道:“当然是你说错了,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道还要我夸你吗?”
二人正斗着嘴,影壁前头忽然传来别人的声音,吓得容暄和威风也不逞了,连忙缩在苏问川怀里。
“长公子。”
来人恭谨道:“家主命我来问,那位容公子醒了么?他想跟容公子见一面,说说话。”
“……干嘛?”
容暄和警觉道:“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不要去。”
这里本来也不是他自愿来的,要不是苏问川,他才不会踏进白神乌半步。
苏问川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抚,偏过头,隔着一道影壁淡声道:“告诉家主,我的道侣不劳他关心。”
来人低声道:“是。”
他不免有些失望。
长公子自降生起,便因天赋卓绝和恐怖的修炼速度,幼年期已达到了许多修士半辈子都无法触及的境界。他对外端肃有礼,对内恭顺沉稳,哪怕年纪轻轻便跻身修真界大能之列,依然勤学不缀,完美到不像一个活生生存在的人,是族中所有年轻一辈的榜样。
每个人都以为他会顺理成章地接任白神乌的新家主,然后飞升,成为传说。
没曾想一百多年前,这个完美的传说被破了。
族中不乏小辈至今没见过那个引着少族长犯禁的人,这两日得知长公子把人接回来,迫不及待想来围观,个个内心无比好奇,浮想联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