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河伯却如瓮中之鳖,倒叫他有点不忍心下手。
青年提着剑,小心翼翼地商量:“要不……你自己认输吧?”
他连只鱼都没亲手杀过,哪里敢杀人。
被捆了数日,鬼河伯已毫无理智,见他靠近,咧开嘴发出一声嘶吼,腥臭的涎水差点溅到青年白皙的脸上。
容暄和吓了一跳,连着后退了好几步。
河床下方隐隐浮现出一些影子,像是修士们察觉到异动,纷纷循着他的踪迹飞上来。
要来不及了。
容暄和握紧了剑柄,闭眼狠下心刺了出去。
“抱歉!”
外面的修士看得几乎要呕血,这凡人磨磨唧唧至此,也不怕被抢功。
——不过一个鬼河伯,杀就杀了,还要道歉?
容暄和没学过正经剑法,只在片场拍摄需要的时候比划过几招花架子。
可这一剑刺出去的瞬间,他却无师自通了力道与招式。剑光在暗色里划出一道灿烂光华,刹那雪亮,几乎照彻半边天穹!
破空声里,云销雨霁。
一道不属于金丹期的力量贯穿了鬼河伯的胸膛,瞬息将之烧成了飞灰。
日光洒落下来,照在河心,也照在急匆匆赶上来的修士们身上。
他们接连停住脚步,扼腕叹息,后悔来得太晚。
没想到真被一个凡人白白抢了先,有人气不过,质问道:“容公子,我等如此信你,你为何要冒充十二使君,隐藏修为欺骗我等?”
容暄和回眸,神色有些无辜:“我没骗啊。”
明明是他们一开始把他错认成了卯君,可不是他主动说的。
“那你到底是谁?”
那人不依不饶道:“都说有精怪混入其中,难道苍嶷剑尊的道侣是个精怪?”
容暄和还没回答,幻境开始崩塌。
每个人头顶都浮现出一块眼熟的瓷片,那是他们进入幻境时被安排好的身份。
漂亮青年的头顶也有,上面写了两个字。
讹兽。
传说中善于欺骗,近似兔子的异兽。
在旁人愕然的目光中,青年身影如烟散去。
容暄和刚从幻境中脱出,四周天旋地转,还没站稳,便被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道托了起来。
再回神时,人已经被抱到了苏问川的腿上。
闻到熟悉的气息,青年紧绷的心弦彻底松懈下来。
“问川。”他软声喊。
出乎意料的是,男人脸上并没有小别重逢的喜悦,反而冷冰冰地板着。
容暄和看见这个脸色,在秘境里积攒的那点底气一下子没了,小声道:“怎么了?”
难道苏问川怀疑他被水鬼冒充了?
男人眉头蹙得很紧,薄唇抿出锋利的弧度,强行拉开了他的手心。
容暄和娇嫩的手心里多了好几道伤口,又细又长,层层叠叠,是在小屋子里跟剑较劲时割出来的,天亮前勉强止住血,方才握剑又绷裂了。
鲜血顺着细白的手腕蜿蜒淌下,混着冷汗砸在地上,瞧着有些吓人。
容暄和这才发现自己在掉血,红得晃眼,吓得闭上眼睛,结结巴巴道:“它、它怎么还在流啊?”
苏问川沉沉道:“这时候又怕了,割手的时候怎么不怕?”
青年慌慌张张想扯下衣摆包扎,衣裳却被河里泥沙弄得又脏又湿,鞋袜里也全是水。
他见自己弄脏了苏问川的衣裳,挣扎着想下来,反被牢牢搂紧。
男人皱眉道:“别乱动,我来包扎。”
容暄和不好意思道:“会弄脏你衣裳的。”
“脏便脏了。”苏问川没让他动,低声命令道:“现在,坐好。”
下方的修士早看得眼珠子瞪了出来。
素以冷淡严峻著称的苍嶷剑尊竟也有如此柔情耐心的一面!
众人牙酸的同时,又暗自艳羡不已。毕竟初入修真界时,谁还没畅想过几位大能竞相为自己折腰呢?话本子里才有的情形,如今竟出现在了眼前。
容暄和蜷着身子缩在苏问川怀里,被药膏刺激得想哭,眼圈红红一片,脸皮却很薄,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哭出来。
青年咬着嘴唇努力忍着,但还是好痛,扭了扭身子,轻轻踢了一下苏问川。
“能不能轻点?”
他可怜道。
苏问川拧着眉给他处理好了,见他红着眸子,原本的话到了嘴边改了口:“我给你吹吹。”
他捧起青年白皙的手,低头用极轻的力道吹了几下,忽然被勾住了脖颈。
青年紧紧搂着他,呼吸发颤。
男人怔了一下,缓声道:“怎么了?还是疼?”
“……苏问川。”
容暄和吸了吸鼻子,凑在他耳边,小小声道。
“我真的,真的好想你啊。”
==========作者有话说:==========
酉鸡是小鸟
第70章 归族
待所有修士从水镜中脱出, 横亘天地的巨大镜面彻底消散。
纵使再有不甘,众人也不得不承认,一个凡人独占鳌头, 成了他们中间的最后赢家。
天时、地利、人和, 他一人全占了。
有人低声讨论着方才的逆转,目光时不时飘向上方的红色身影, 猜测他到底用了什么法宝神魂出窍, 又猜剑尊对他究竟有多喜欢,出来连地也不让沾,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抱进了怀里。
青年细长的乌发垂落后背, 嫁衣沾了水,颜色深得像血, 整个人伏在男人怀里,只露出一点泛着红的眉眼,缱绻潮湿, 漂亮得叫人挪不开眼睛。
他其实不适合穿这样明亮的红色, 长了一张太过艳丽的脸,不笑时气质会显得过于锋利。
而笑起来, 又会让某些人想起昔年故人。
察觉到窥探的视线,苏问川冷冷扫了一圈, 修士们立刻识趣地回避, 不敢再多看哪怕一眼。
容暄和什么也没察觉。
他搂完苏问川, 才发现自己的手被包扎得严严实实, 几乎看不出一点原貌。
?
他道:“……也不用包这么多层吧。”
断骨都能接好了。
旁边的华苍手中多了一柄玉扇, 敲着扇柄笑道:“容公子这扮猪吃老虎的功夫倒真不赖, 竟把孤也骗过去了,那神魂出窍的法子是苍嶷剑尊所授么?”
苏问川的目光也瞥了过来。
容暄和哪敢应下, 心虚地扯谎道:“那个……嗯,我自己悟出来的。”
反正是幻境,再问他就要给自己立个天才的人设了。
“哦?”华苍不知是否看出了他的想法,低笑道:“容公子这般聪颖,没能自小入门真是可惜。否则,说不定此刻这里就有两个剑尊了,你说是不是,苏尊主?”
苏问川淡声道:“他的天赋的确在你之上。”
一句话把华苍堵得一滞,他们已经说了几句话,萧麟夜此时才插嘴道:“阿容,你做得比我想象中更好。”
容暄和道:“河伯是你锁的?”
萧麟夜唇角微勾,算是默认,目光又落在那把剑上:“恭喜,重归旧主。”
容暄和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眼皮一跳。
那把无鞘剑居然跟着自己出来了。
这么多人盯着的情况下,它倒老实,安安静静趴在苏问川脚边,两只小手交叠在腹部,好似正安详入眠。
周围竟没一个人奇怪剑上长手,难道是他大惊小怪了?
青年纳闷道:“重归旧主是什么意思?”
若这把剑属于容吕,为什么会出现在鬼河伯的藏品里?
总不可能鬼河伯原先也是容吕的倾慕者吧?
萧麟夜还没回答他,身边蓦然出现一团鬼火,不知从中传达了什么,黑衣青年淡声吩咐道:“勾魂索送回去,魂魄收押无间狱。”
说罢,他转向容暄和,轻叹道:“阿容,我还有要事需回冥府处理,你若想我,便用鬼王令……”
容暄和慌忙道:“那个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