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不紧不慢地道:“现在有一个好消息。”
他指着自己:“今晚我来,如何?”
这个答案让修士们出乎意料。
没想到他会自己提出来,有人嗅到一丝古怪,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我知道你们担心是陷阱,对不对?”
容暄和叹了口气,诚恳道:“我方才在屋里思来想去,已经想明白了,此处不适合我这等凡人,早些离开才是正经事,故而鼓起勇气主动请命。当然,你们若更愿意自己做替死鬼,我……我也没有意见。”
说到最后,他似是有些失落,转身就要关上门,和事佬反应快,道:“容公子高义,我等岂敢不从?”
其他人跟着反应过来,连声赞道:“容公子高义!”
不管如何,一个凡人能掀起什么浪?
“诸位谬赞了。”
青年语气和缓,拱了拱手:“既然如此,不知可否请柳三娘上来,替我改改嫁衣尺寸?”
他主动要去送死,修士们哪有不答应他的,马上有人帮忙去喊柳三娘。
红衣妇人听闻祭品要自投罗网,笑盈盈地应了,上楼进了房间。
孰料,门刚关上,一道雪亮剑锋便抵在了她的喉咙间。
青年笑意尽数收敛,声音低而温和:“我们谈谈?”
又一个跳梁小丑。
柳三娘面色不变,正要迂回几句,忽然发现自己竟无法拒绝青年的要求。
她眼底闪过惊讶,听青年又道:“我有几个小小的问题,需要你如实回答一下……”
系统提示在脑海响起。
【蛊惑体验卡已生效,剩余时间:一小时。】
……
是夜,大雾。
青年身着华丽婚服立于岸边,双手拢在腰前,低眉垂眼,轻薄衣袂猎猎翻飞。
他本就生得白,红裳一衬,更显得眉眼秾丽漂亮,红纱遮面,淡红唇肉在后面若隐若现,宛如夜色深处一朵红山茶。
良辰至,容暄和提起衣摆,踏上了小舟。
小舟载沉载浮,行至水心时,一道相同的身影从他背后浮现,身姿轻巧地掠空而起,手持熠熠剑光。
系统再度提示。
【出鬼体验卡已生效,剩余时间:二十四小时。】
==========作者有话说:==========
杀个鬼河伯助助兴
马上就出去鸟兔团聚了,蛊惑体验卡是金丝雀系统第二个任务给的
第69章 破幻
水镜外。
数十双眼睛盯着那袭立在船头的红衣上。
青年阖眸, 失去了魂魄的躯体垂首而立,魂魄于寥寥长风里飘摇直上,行气如虹。
有人失声道:“——不可能!”
幻境里所有人都是金丹期, 为什么此人却能神魂出窍?
他不是凡人吗!
莫非此人其实是隐士大能, 修为深不可测,特地掩盖气息, 伪装成凡人来欺骗他们?!
……
“……第一个问题, 若让精怪成功顶替会如何?”
“被顶替的使君自然会留在客栈侍奉河伯大人。”
“我先前听说十二使君各自有特殊线索,酉鸡已死, 它的线索便就此断了?”
“酉鸡没有死, 不过你想知道,想是我不告诉你也没法子?罢了……金鸡报晓, 可辨时辰。”
“时辰?”
青年顿了顿:“最后一个问题,你身边那个兔耳小孩,也是十二使君?”
柳三娘沉默了几息。
她似乎想避而不答, 却被某种诡异力量驱使着, 不得不开口:“……是。”
回想起先前的对话,容暄和反手持剑, 再度抬头。
风如倒悬的水流,逆行而上, 魂魄飘飘摇摇, 沿着风的来处一路上升。
鬼河伯在哪里?
容暄和曾想过他也许会在水网深处, 祠堂密室, 又或者某个恢弘的水下宫殿里。
可当他强忍着害怕, 回想从头到尾的经历和水鬼的言行时, 不得不推翻了之前所有的猜测。
河伯在“天上”。
进入幻境前,通过水镜可见泥井镇已全数被淹没于水下, 初入幻境之际,他也曾有过明显的窒息感。
可这两日在镇中,四处非但没有被水淹没的痕迹,反而一切正常。
容暄和虽不了解修真界的规则,却并不相信幻境是完全独立于现世的另一方天地,它一定有个连接现世的支点,并赖以存在。
而他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个支点。
然后打破它。
如今看来,幻境不在别处,正在泥井镇水底。镇中的鬼魂们以雾气为掩盖,嫁娶为幌子,制造了重重迷障。
浓云之中,紫电乍惊,像是在阻止他继续往上。
雷声穿越重霄,轰隆隆在众人头顶炸响。
鬼河伯怒了。
客栈内。
众人原本有些倦乏,等着今日的兔羹端来,却猝不及防看见天际一道闪电,无不大惊。
那凡人做了什么?!
不少人跑出客栈查看,天上并未下雨,反倒有一抹异色隐入云层,宛如龙影游过。
柳三娘也拢着袖子,眯起眼睛望着天空。
“三娘,这是怎么回事?”旁边的修士见她出来,连忙质问道:“你可没说河伯不喜欢新娘会降罪!”
那凡人再有法宝加持,也绝不可能闹出这等动静。
“诸位稍安勿躁。”
妇人抄着手幽幽道:“今夜送去的并非祭品,河伯大人很不满意。”
那修士愣住了:“不是祭品?”
那是什么?
他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被柳三娘看了一眼,突然想起了最初的那封信。
“十二使君,皆为祭品。若无应誓,此地永沉。”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
容暄和不属于十二使君。
修士惊愕道:“……他不是卯兔?!”
……
云层中,容暄和还在上浮。
长剑自发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薄薄的屏障,将骇人的紫电隔绝在外,若青年有一点剑修的常识,便会认出这是剑气护主。
但容暄和只顾着跟系统吱哇乱叫。
“救救我救救我!”青年看着擦身而过的闪电发出惨叫:“真的没有避雷针吗?我要举报你逼我高危天气作业!”
早知道要负距离体验雷暴天气他就不来了。
【此物又非天雷,有何可惧?】
容暄和胆战心惊,咬牙切齿:“电的不是你,说话就是硬气。”
越是往上,他心情越发忐忑。
怎么还不见顶,难道他的猜测是错的?
一声清晰的鸟鸣忽然在他身侧响起,雷声也压不住,仿佛突破了某种限制。
小白鸟竟自他留下的小舟直追上来,穿过九重天,化为神乌展翅,身形舒展,眉目威严,通身浮光流转。
它中气十足地大叫一声。
“嘎——!!”
好难听。
容暄和好想毒哑它。
他假装没听见,正要夸一句好鸟,周身蓦地一轻。
永无止境的天空终于到了头。
漫天霜雨欲来,天风浪浪,水山苍苍。
宽阔的透明长河中心立了一根铁柱,柱上锁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
他肤色惨白,赤着上身,仅有的下摆破破烂烂的,浑身冒着黑气,大片眼白可怖地翻着,身上的锁链正是冥府特有的勾魂索。
“嗬嗬……”
哪有什么鬼河伯。
这分明是一头早被驯好的猎物,等人来收尾罢了。
水镜外的修士们全都看呆了,随即有人回过神来懊恼不已,悔得捶胸顿足。
杀鬼河伯竟成了这次幻境里最简单的一环!
早知如此,他们当初何必那么冲动?若能来到这里,首功必然是自己的,现在好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机会从眼前流走!
容暄和也没想到,最困难的一关竟如此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