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暄和泪眼朦胧地低头, 见它拽出了一条玉坠。
那是离开苍嶷山之前, 苏问川给他戴的法宝之一, 若他有生命危险, 随时可以捏碎等人来救。
青年看了几秒, 又默默塞回去。
“再等等。”他小声道:“我、我会有办法的。”
才到这个地步就被吓哭了,苏问川会不会觉得他很没用?
容暄和吸了吸鼻子, 抱着膝盖在床沿呆坐着。
情绪释放完后,脑子总算慢慢冷静下来。
他好歹曾当过几年横漂,这会儿想了想,觉得条件最差也不过是回到最开始的时候,他还接受得了。
无法接受的是闹鬼。
……好想好想见苏问川啊。
青年失落垂眸,目光移到小白鸟身上,忽然道:“叫一声。”
小白鸟歪了歪头,咕咕叫了两下。
容暄和道:“再叫一声。”
小白鸟见他还有心思逗自己,哒哒两步跳到他腿上,热乎乎的肚子贴着人,偏头开始梳理自己的羽毛,一边打理一边注意着青年的状态。
青年盯着它不知道在沉思什么,看起来呆呆傻傻的。
半晌,容暄和轻声道:“你以前不会咕咕叫的。”
他的反应一向很慢,慢到刚才才意识到,这只鸟的叫声似乎不是这样,从前像个破锣嗓子,难听得要命,哪里咕咕过。
鸟类也有变声期吗?
小白鸟似乎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淡金色豆豆眼眨了眨,又专心梳理起羽毛。
容暄和把它翻过来,连问了好几声你是谁,小鸟无辜地躺在他手心,把小肚子翻出来给他摸。
容暄和哪有心情摸它,往旁边一搁,嘴巴抿着开始思考。
他一个凡人,不死就是最大的努力了,怎么看也没有通关的可能,除非……
青年忽然想起什么,点开了系统界面。
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靠在床头正要细看。
然后又被咬了。
!!
无法无天了是吧?
青年难以置信地捂着屁股,又气又羞,抄起一把稻草往床下看去。
他不信治不了这蟑螂!
容暄和脑袋探出床沿,随即被一阵细小的银光晃了眼睛。
床下并没有他预想的超级无敌大蟑螂。
满眼银白。
——竟是一柄漂亮的无鞘剑。
剑柄处以铜钱嵌入,色如霁雪,锋似寒霜,唯独中间打了一枚黑褐封印,丑陋诡异,宛如剑身上的脏污。
他的血就滴在铜钱眼中,正一点点地消失。
就像……被一张嘴吃掉了。
“你凭什么咬我屁股!”
容暄和恼得也不怕了,一把将剑扒拉出来,果不其然又被咬了一口。
流进铜钱眼的血不知去了哪里,剑柄都被他拿在手里了,仍不老实。
甚至从剑侧伸出了两只小手,就着他的血,勤勤恳恳给自己搓起了身上的封印。
“……你什么意思?”青年瞪着它:“我是不是还要给你递一块抹布?”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搓澡呢。
那两只小手顿了顿,似乎被他的话启发了什么,转而揪住他的袖子当搓澡巾。
容暄和跟它较劲,竟然没扯过它,又想起自己被吓的狼狈,一时间有点气急败坏。
他干脆把手往剑身上乱抹,弄得满手都是血,封印也糊了个彻底:“够不够?够不够?”
剑似乎被他吓到了,两只手乖乖缩了回去,不敢再乱动。
小白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扑过来按他,也被他摸了不少血。
兴许是受不了自己漂亮的羽毛被弄脏,小鸟骂骂咧咧地啄了他几下,又用翅膀去挡剑锋,总算把青年近乎自残的行为停止下来。
“好了好了,我没事。”
容暄和怕它也被这剑偷吃,把它拎起来:“我跟它讲道理呢,你自己在旁边先玩一会儿。”
说完,他把剑放在床上,摆出了审讯的架势。
“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容暄和轻哼道:“你吃了这么多血,也该帮我做点事吧?”
闹了这么一通,他倒是有了主意。
……
水镜外。
巳蛇猛地睁开眼,被阴冷的河水呛咳一声,忙不迭出了水镜。
想起此番经历过的不公,他正要恼怒地骂人,忽的感觉一道寒凉的目光落在身上。
他心里咯噔一声,仰头望去。
高处的白衣男人俯视着他,像是在看死人。
巳蛇瞬间心凉了半截,不敢对视,连忙强迫低下头。
他告诉自己,苍嶷剑尊好歹是世家之人,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动手。
再则,反正都得罪了,不如先看看他宝贝的那个凡人是怎么死的。
他心里有怨,隐秘地希望青年能当着苏问川的面惨死,若能从苍嶷剑尊面上看见心疼,那才叫痛快。
水镜画面正好是青年在哭。
那双含泪的眸子低垂,嘴唇抿着,蜷成小小的一团,看得人难免升起一点怜惜。
巳蛇暗自冷笑,心道果然是凡人,娇气又脆弱,这点程度就受不了了,还不如合欢宗的炉鼎能吃苦。
有修士偷偷往上望了一眼,瞧见苍嶷剑尊满脸阴云,悄声传音道:“欸,里头今晚会推此人做祭品么?”
“真推了也是好事,瞧他吓的那样,早点送出来说不定大功一件。”
“说实话,一个凡人能撑到现在也算不错了,想当年我……”
“等等!那是什么?”
有人指向水镜。
画面里的人非但却没有像他们想象的彻底崩溃,反而有了新的奇缘。
青年在床下发现了一柄剑。
在看到剑身全貌的一刻,好几个修士同时屏住了呼吸。
好漂亮的剑!
剑身流丽修长,锋利无比,雪亮光华一看便以千年寒铁锻造而成,乃千金不换的孤品。
冷霜切玉剑,铸来几千秋。
它出现在这种地方给人的震撼,不亚于山窝里飞出只金凤凰。
若是换成自己的话……
不少人正美好地畅想,却见青年得到这样的宝剑,不仅不珍惜,反倒如教训小厮一般呵斥几句,还毫不尊重地将手在剑身一通乱抹。
叫人看得眼皮直跳,多少有点崩溃。
那可是一把绝世好剑!
不少修士看得眼红无比,内心都在滴血。
这凡人运气未免也太好了,都这般胡来了,竟然还有神兵利器上赶着往他跟前送?!
……
水镜内。
门外,讨论声压得极低。
可客栈老旧的木板隔不了什么音,容暄和靠在门板上,断断续续地听清了一些。
“……只是凡人,如果……对大家都好,少一个人少一分变数。”
“话虽这么……但巳蛇已经……万一再错判一次怎么办?”
“我可没说一定要把他……再说了,那位在外面……谁敢真的把他……”
大堂内讨论着便沉默下去,大部分修士都倾向于让唯一的凡人出局,迫于外部压力,却没一个人敢真正提出来。
他们正发愁,二楼的门忽然开了。
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向门里那道清瘦的身影。
青年斜斜倚靠在门框上,看不清表情,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有人试探性地问:“容公子想透透气?”
“没有啊。”容暄和的声音带了一点笑:“我想听你们在说些什么,不可以吗?”
提问的人表情一僵,随即从善如流道:“自然可以,不知公子听到什么了?”
容暄和直起身子,似乎想从二楼走下来,被守门的修士拦住了。
他也没生气,道:“你们在想,今晚推哪个道友当替死鬼,对不对?”
“……容公子慎言!”
修士面色微变,被容暄和打断道:“别急,我还没说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