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漏了什么?”
“能漏什么?哼,我早说了,巳蛇是对的,那线索肯定是假的!”
“若今日换成山君,会不会……”
“慢着,我有话要说。”
有人提高声音,打断了全场的窃窃私语。
所有人目光移过来,那人却转向酉鸡:“李兄,进入幻境前我跟你说的你还记得吗?”
酉鸡面上闪过一丝怔忪,很快掩饰过去,道:“今日事多,倒是有点记不太清了。”
“哦?”那修士又道:“那你总记得我找你说过话吧?”
酉鸡点点头:“这是自然。”
那修士笑眯眯道:“那就对了。”
他道:“我根本没跟你说过话,你也不姓李,你是谁?”
大堂内静了下来。
还有反转?
容暄和眼睛睁大了些,见酉鸡慌乱了一瞬,勉强镇定道:“我、我以为你认错了人。”
修士们回过味来,纷纷想起了巳蛇昨日的那句话。
“……都说十二使君有精怪混入,你俩一人妖言惑众,一人伪造古籍,定是内奸!”
目光再落到容暄和脸上时,难免有些意味深长。
见不少视线看过来,容暄和脑子就算转得再慢也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我一个凡人如何作假,走在路上怕都怕死了,哪能杀得了修士?还有,你们说好来接应我的,结果一个都没来!”
说到最后好生委屈。
他的确不像能打的样子,背后又有人撑腰,倒也没人想先动他。
修士们的目光重新聚向了酉鸡,被看得久了,酉鸡竟然转头就想跑。
他速度极快,险险没能拦住,好在大堂人多,几个修士眼疾手快将他抓了回来。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酉鸡挣扎了几下,奈何被法器捆得严严实实,毫无翻身的可能,总算老实下来。
他肤色发青,眼白上翻,露出大片浑浊的底色,样貌颇有些可怖,哑声道:“我是昔年淹死于此地的镇民。”
容暄和差点退到客栈外面去:“水鬼?”
怎么到处都是鬼!
这个答案并未出乎修士们的预料,有人指着容暄和问:“那他呢?”
青年眼眶红红的,看上去胆小又可怜,若是做戏,也未免太过逼真了些。
“不知道。”
都到了这一步,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水鬼似乎有些疑惑:“水经虽由我伪造,但你们都是河伯大人的祭品,多活一日少活一日又有何分别?那巳蛇只不过是先你们一步享福去了。”
想到外头正有一面水镜照着他们如何把人送上死路,不少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像当众被扒了皮,不约而同将水鬼定为了元凶。
“闭嘴!你为虎作伥害死紫云宗少主,还敢说这种话?”
“老实交代,除了水经你还做了什么?“
“你的同伙是谁?真正的酉鸡在哪里?”
众人七嘴八舌地厉声质问,大约是被识破了身份,水鬼维持不住苍白的人形,皮肉松散下来,周身渗出水迹,把地上弄得湿淋淋一片。
他低笑道:“我只负责得到你们的信任,至于酉鸡是谁、其他精怪在哪……我不知道,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们。河伯大人既然选定了尔等……”
他咧嘴露出一个笑,身体忽然炸开:“那就一起下来陪我吧!”
“嘭!”
绿色汁水带着腥臭四下飞溅,容暄和躲闪不及,衣摆溅上一点,难闻得几欲作呕。
他惊恐地看着水鬼消失的地方,胃里翻江倒海。
怎么会有人说炸就炸啊!
恶臭迎风扩散,四处弥漫,客栈大堂一时臭不可闻,修士们面如菜色,纷纷掩着口鼻往旁边退去。
即便这样,还有人坚持开口:“既然酉鸡是假的……那卯君呢?”
现场臭得没有人回答,可所有人都看向了容暄和。
容暄和指着自己:“……我也要炸吗?”
呜呜呜,他好想回家。
对面的修士们低头商议了几句,最终由昨日的和事佬出面道:“还请容公子在查清之前,暂且留在客栈内,不要随意走动。”
这话便是软禁的意思了。
他被带到了客栈二楼的一间小屋内,门从外面合上,有修士自发守着。
屋内只剩下一人一鸟。
坐在床沿,青年一下子就软下了身子,仰面往床上一躺,闭上了眼。
衣摆还沾着那股难闻的味道,他干脆脱下来丢到角落,处理的时候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呕出来,眼圈通红,脸色发白。
再度躺回床上时,容暄和蜷起身子,改为脸朝里侧,安安静静的。
小白鸟察觉他的呼吸不对,钻进去一看——他居然在哭。
青年抿着嘴唇,竭力想忍,眼泪却一点也不听话,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这一天一夜又是闹鬼,又是被人怀疑,说不无助是假的。
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哭着,急得小鸟用身子一个劲蹭他,把柔嫩的颊肉蹭到变形,青年才睁开眼睛。
他红着眸子看了小鸟半晌,忽然捉住它,把眼泪擦在漂亮的羽毛上。
“小鸟。”
青年低声道:“我、我好怕啊。”
容暄和泪眼朦胧,声音也软绵绵的,像是再大一点怕谁听见似的,擦了几下,眼泪怎么也止不住,眼睫沾了几滴,欲落不落,委屈又脆弱。
“我知道怕也没用……但就是忍不住发抖。”
他松开小鸟,把脸埋进臂弯里,小声喃喃道:“外面是不是还有人看着?算了……看就看吧,我哭一会儿应该也不会掉块肉……”
顶多就是丢脸罢了。
但他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来丢这个脸,因为任务吗?还是因为自尊?
他本来就是个没什么用的普通人,胆小如鼠,连硬着头皮去死都不敢,在这个幻境里孤立无援,手里空无一物,只能等着别人来决定他的去处。
就像刚穿越时的那样。
青年眨着一双湿润的眼睛,忽然有种绝望感。
苏问川不会来救他了。
他垂下眸子,滚烫的眼泪啪嗒一下砸在手背上。
容暄和就这么掉了半天的泪,鼻尖红红的,待哭够了,把着急的小鸟拿起来胡乱擦了擦。
他正要坐起身想办法,突然感觉扶着床头的手又被什么咬了一下。
?!
他差点叫出声来,低头去看指尖。
跟昨天一样渗出了血珠——可是酉鸡不是死了吗?
是谁在咬他?
他盯着空荡荡的床头,想到什么,脸色发白:“……系统,你这任务里,不会有蟑螂吧?”
==========作者有话说:==========
酉鸡:别什么都赖我啊!我可没咬过你!
小鸟牌擦手巾好用!
第68章 祭品
【……幻境里哪来的蟑螂?】
“不是蟑螂那是什么在咬我?”
容暄和急得把手指伸出来:“你看, 都出血了!”
他脸上泪痕还没干,弯腰想看看床下又不敢,蹙着眉毛咬着嘴唇, 浑然不知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可怜。
屋内收拾得并不精细, 粗麻布的被褥随意摊开,底下垫了稻草, 灰尘很重, 窗户纸还破了个拳头大小的洞。
若是寻常赶路脚夫便罢了,偏生青年身子娇气, 细嫩皮肤经不得碰, 稍微磨一磨便有红印子,与周围一切都格格不入。
往日载云宫用的全是最好的丝品, 他自然无从察觉。
如今被关在这样狭窄粗糙的屋里,只觉哪里都不舒服,哪里都不顺心。
鼻子一酸, 又想哭了。
“咕咕!咕!”
小白鸟简直要急死了, 扑扇了几下翅膀,顾不得被眼泪弄得乱七八糟的羽毛, 钻到青年衣服里面,又大声地叫, 希望吸引青年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