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应由本尊说才对吧?”
他语气冷若冰霜,毫不相让:“若本尊道侣在幻境里出了事,那本尊才要你领教,何谓翻脸无情。”
两人并未刻意压低声音,针锋相对间,下面的修士们默默把自己存在感降得更低了些。
有人算了算时辰,心中暗道,快了。
那凡人独自回程,身旁无人相护,运气再好,怕是也活不过今晚了。
……
水镜里。
容暄和面无表情地想,他到底为什么非要来这一遭。
明明可以跟金丝雀系统拥有很幸福的生活,却偏偏叛逆上头换了重生系统。
这下好了,只要肯吃苦,就会有吃不完的苦。
泥井镇渡口,夜色深沉,大雾弥天。
嫁郎本是敲锣打鼓的大喜事,此时却静默无声。
渡口悄无声息地停着一只小舟,舟头挂着白纸灯笼,火光惨淡,在夜风里摇摇晃晃。
两人立在渡口,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沉默。
半晌,容暄和深吸一口气,打破了安静:“自己下去还是我踹你下去?”
“闭嘴。”
巳蛇这时也有点后悔,脸色发青,盯着小舟看了许久,勉强挤出一句话:“你就在岸上等着,若我天亮还没回来……”
容暄和话接得飞快:“我会替你收尸的。”
“你——!”
巳蛇狠狠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提着裙摆跨上了船。
小舟没有桨,却在夜色中缓缓离了岸,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引动,一点点驶向雾色深处。
等那道红衣身影消失在雾里,容暄和转头就走。
开玩笑,谁要等他。
青年走了几步,忽然听见水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僵了几秒,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容暄和硬着头皮往前走,耳朵在这时候却该死地灵敏。
有什么东西湿淋淋的上了岸,在后面跟着他。
“笃、笃、笃。”
沉闷的敲击声,那东西只有一只脚。
好像有鬼。
容暄和加快了步子,勉强没有叫出声,怕得浑身轻轻发抖,有些六神无主,咬着嘴唇压低声音问小白鸟:“怎么办啊……”
说好接应他的修士也没看到在哪。
青年颤声道:“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笃、笃。”
鬼追上来了。
诡异的是,向来警觉的小白鸟反应却十分平静。
它越过容暄和的肩头,往后面看了看,咕咕叫了两声,又若无其事地回到容暄和肩上。
仿佛后面的鬼毫无威胁。
难道不是鬼?
容暄和心里打鼓,脚下不自觉再度加快。
可那个声音不是幻觉。
他一快,追逐他的声音也变快,笃笃声连续敲击在地上,好像马上就要追上来似的,吓得青年后背寒毛直竖。
容暄和快步变成小跑,怕得简直想哭,一双兔耳朵垂在两侧,眼眶都红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不知道这条路怎么这么长,跑到最后十分崩溃,破罐子破摔地猛然回了头。
——什么也没有。
地上有一连串的湿痕跟在他背后,范围极小,不像脚印。
倒像……竖起尾巴的蛇,或是一根拐棍杵在地上,一戳一戳地跟了上来。
……到底是什么?
难道巳蛇遭了不幸,冤魂跟着他回来了?
容暄和不敢再多想,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回了客栈。
……
青年快步逃离后,一道瘦长的影子出现在迷雾里。
那是一柄长剑,剑身银白,剑柄处锁着一枚铜钱。
本该雪亮的剑身盖了一道丑陋的封印,使得它无论是入水还是飞天,都无法离施术者太远。
即便如此,它依然悄悄倾斜着剑身,靠在树后探出剑柄,期盼地看着青年的方向。
主人……主人怎么拔腿就跑了?
它追了两下,却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青年的身影消失在雾气里。
确认它的主人再一次把它抛弃后,长剑摇摇晃晃,在原地失落地转了几圈。
随后不折不挠的,又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容容很快就要变强了!这个副本大概还有个两三章~
第67章 内鬼
容暄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远远看见客栈门口站了个瘦小的白衣人影,活似闹鬼,忍不住惨叫出声:“苏问川!苏问川救命!”
喊了两句才想起来, 苏问川不在这里。
青年眼尾红红的, 既怕身后的鬼,又怕前面的未知人影, 步子停得太急, 整个人绊了一跤。
小白鸟啪叽一声从他肩头掉下来。
容暄和顾不得稳住自己,慌慌张张地抬手去接, 却陡然撞进一个毛绒绒的怀抱。
蓬松绒羽扑面而来。
温热柔软, 有股暖融融的小鸟味。
“唔!”
容暄和捂住鼻尖,愣愣地抬起头, 一个饱满挺拔的胸脯赫然抵在他眼前。
他呆住了,就这么看着平时柔弱高冷的小白鸟唰地一下,变成了比他还高两个头的大白鸟。
大白鸟张开翅膀, 咕叽咕叽地叫着, 将人径自拢进了自己的羽翼里。
它的身形高大而壮美,羽毛白得晃眼, 似满空霜色,尾羽长长拖地, 矜贵肃穆宛如古画飞出来的神鸟, 丝毫不负“神乌”之名。
见他傻傻地望着, 白乌鸦眨了眨淡金色的眼睛, 竟露出一点非常人性化的“苦恼”。
它低头蹭了蹭那具细细颤抖的身体, 青年纤细修长, 力气又小,对于翅膀宽大的乌鸦来说, 简直像个漂亮的玩具。
它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人顶到了背上。
鸟背宽阔,青年不得不分开双腿趴伏在上面,努力绷着小腿肚坐稳,被它几个起落带回了客栈门前。
待接近了,容暄和才看清那道人影竟是跟在柳三娘身边那个兔耳少年。
少年左右张望,提着白纸灯笼,瞧见是他,竟也有些害怕。
“您、您回来了?”
他嗫嚅着小声说。
不是鬼就好。
容暄和从鸟背上滑下来,悄悄松了口气:“你在等人?”
“嗯,嗯。”
少年把头低下去,似乎不想跟他讲话。
容暄和越过他往客栈里走,刚推开门,就被里面的亮堂灯烛晃了一下眼睛。
他愣了一下,发现修士们竟全在大堂,没有一人休息。
苏问川把青年的作息养得极好,他早就习惯了入夜就安寝,莫说通宵,连熬夜都很少,如今乍见这等阵仗,心里不由得紧了紧。
“你回来了。”
有修士抬眼看他,面色严肃。
容暄和还没质问他们为何无人来接应自己,对方已先开了口:“巳蛇死了。”
……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虽说恐怖片里的第一夜很难是平安夜,但也不至于效率这么高吧?
容暄和道:“你怎么知道?”
他才把那人送上船不到半个小时!
那修士没说话,偏头示意他看桌上。
容暄和这才注意到,每个人面前摆着一只碗,碗里盛着浓白汤羹。
一旁的汤桶里还剩下大半桶,汤面之下,隐约能看到扭曲蜷缩的蛇形。
“你进来之前,柳三娘来送夜宵,特地点名每个人都要喝。”未羊低声解释:“然后端上来了一盆蛇羹。”
青年指尖发凉,心道不好。
——跟着他回来那个,大约真的是蛇尸!
一想到有个尸体跟了他一路,他就怕得要命,脚趾蜷了蜷,从没有这么想过苏问川能在旁边,哪怕只是让他看看也好。
想到这里,青年害怕得有点想掉眼泪,抽了抽鼻子,到底还是忍住了。
不行,这里不是哭的地方。
坏消息让大堂内的氛围有些凝滞,修士们有的沉默,有的低声交头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