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传言
刚才说话的族老被下了面子, 脸色有点黑。
在场的人都知道,苏问川把这人看得像个宝贝眼珠子似的,谁敢赶他走?
他没好气地看向苏问川:“问川, 这就是你的道侣?”
“族公年纪大了, 想来眼睛也不好使了。”苏问川冷淡道:“不是我的道侣,莫非是你的?”
男人再度握住青年的手, 替容暄和理了理衣摆, 起身俨然是不再伺候他们的意思。
二人刚走出几步,身后才响起苏家家主的声音。
“且慢。”
几个族老都被气得不轻, 他倒是依旧和和气气的, 沉稳道:“长辈们也是关心则乱,容公子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不妨再小坐片刻。”
容暄和忍不住道:“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先坐。”
苏家家主抬手示意了一下,侍女们上前来请,屈膝福身, 想逼青年回来。
他道:“今日请容公子过来, 自是有事商议。往后族中有些场合,容公子身为问川道侣, 也该露个面,规矩么……不急, 容公子不喜欢, 往后再学便是。”
容暄和站在原地, 心里蓦然来了一阵无名火。
奇了怪了, 他明明没答应, 这些人凭什么可以这么自然地对他的未来做主?
青年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下意识想把苏问川的手松开,甩了几下都没有成功, 不由得更加恼火。
他张口便道:“你不觉得你们很莫名其妙吗?”
青年道:“从前就不认识,连问都没问过我,一开口就是骂我妖人,骂我宗门没有教养,要撵我走。如今眼看撵不走我,还能用到我了,便要我为你们这劳什子家族争光?”
他环视一圈,质问道:“那你们之前骂我的事呢?年纪大了眼睛不好,记性也不好?我不说,你们就当一笔勾销?”
三族公面上十分不自在,虎着脸道:“长辈教训晚辈,那叫骂你?那不过是希望你是个好的么,你怎么能这么小心眼?”
容暄和简直给他气笑了:“我小心眼?”
“我拜托你搞清楚,苏问川是苏问川,我是我。”
他指着自己,恶声恶气道:“我自谦一句晚辈,你莫非还真把自己当我长辈了不成,是有生恩还是养恩在?哈,总不至于什么都没付出过,但腆着脸,硬要认这个长辈吧?”
一句话说的不少族老脸上红红白白,好不难堪。
“这是什么话?”方才那个中年族老道:“年轻人有脾气,但也要知道分寸……”
“住嘴。”
苏问川冷声打断了他。
男人眸色寒凉,面无表情道:“先前我已警告过诸位族公,现在看来,倒是我近来太过好说话,才叫你们产生了误解。”
话音刚落,一只无形大掌忽的出现,族老们面前的茶盏连同木桌一起纷纷爆裂!
他发难突然,族老们没个防备,茶水木屑溅了一身,好不狼狈。
苏家家主终于微微沉了脸:“问川。”
侍女们哪敢再拦,花容失色地躲到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就连外面的鸟鸣声也安静了。
“世上没有当着我的面,教训我道侣的规矩。”
苏问川扫过众人,嗓音凉薄:“记住,下不为例。”
说罢,他揽着人便出了门。
随着二人离开,外面的惊呼声才慢一拍地响了起来。
小辈们没想到世界上还有不听话的选项,更没想到这两人叛逆起来竟然敢连族老们的面子都不顾,又崇拜又惊奇。
少族长果然厉害!
少族长的道侣也好厉害!
梧桐枝上伸出一排白色的小脑袋,齐刷刷探头目送二人。
容暄和被揽着走了几步,反应过来,要推开苏问川。
他心想,早知道就不来了,本是想着借住几日,不和主人家打个招呼不礼貌才见见的。
现在看来,还不如不礼貌呢。
他一礼貌,就总有人想骑到他头上。
青年推人的手被一把攥住,男人搂住他的腰肢,自然而然地贴上来。
“推我做甚?”苏问川低声问。
容暄和小声道:“……不想看到你,你放开。”
他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因为不开心,嘴巴噘得很高,抿出一点饱满的唇珠,像是诱着人去亲。
苏问川挑起眉毛,低头挨了挨他的唇角,弄得人微微一缩:“迁怒我?”
“那又怎么样?都怪你!”
容暄和原本就是无礼也要狡辩三分的性子,如今受了委屈,更不想讲道理:“如果不是你带我来白神乌,我怎么会见他们?你们家规矩大,谁都要对我指指点点的,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当你道侣怎么这么累啊?你找别人算了,我、我当不起!”
“你再说一遍。”
苏问川攥紧了他的手,声音忽然绷紧了:“你要我找谁?”
容暄和被他这语气吓了一跳,回过神更加不高兴了:“爱找谁找谁!”
青年气急败坏地扯手腕,他皮肤本就娇嫩,被捏得粉红一片,眉毛紧蹙,眼睛看起来又要红了。
苏问川见状,力道放轻了些,换成搂腰的动作,把人往怀里一压:“不找别人,只找你好不好?”
他怕青年兔子似的跑了,干脆连路也不要容暄和走,俯身抄起膝弯,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容暄和挣了几下,奈何被牢牢箍着腰,怎么也使不上力,急道:“苏问川你小人!怎么说不过就绑架啊。”
他余光瞥见不远处还有偷看的孩子,自觉丢脸,偏过头去咬住嘴唇,眼睫垂下来,眼眶要红不红的。
被抱着走了一会儿,容暄和又喊:“苏问川。”
他小声问:“……我骂了你的长辈,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啊?”
苏问川看了他一眼:“还行。”
容暄和马上直起了身子:“什么意思?你真的觉得我很坏?”
苏问川不说还好,一说委屈就顷刻涌上了心头。
青年眼睛都湿了,抗拒地挣扎起来,被狠狠打了一下屁股,可怜地颤了颤,低头就想咬人。
“我的意思是,”
苏问川捏住他的下巴,主动凑到他唇边让他咬:“下次还可以再嚣张一点。”
容暄和觉得自己是个有骨气的人,才不咬送到嘴边的肉,抿唇避开了他的嘴巴。
他发现前方似乎不是回院子里的路,疑惑道:“这是要去哪里?”
“你不是不想待在这里了么?”
男人不依不饶地贴过来,往他湿软的唇上嘬了一下:“不气了,今日便回山。”
……
二人走后,待客堂很快落了锁。
任何人不得再在周围徘徊,连鸟也不许。
清场后,数位族老沉默地坐了片刻,苏家家主双手交叉在身前,道:“如何?像么?”
有人摇了摇头:“的确是凡人,一点修为也无。若是隙人,修为不当散得那么彻底。”
“隙人少之又少,你又如何能肯定隙人全是修士?”七族公声音沉缓:“我看他反倒是掩饰得太好,丝毫不露破绽,心思深得可怕。”
他暗示性道:“否则尔等以为,问川为何会把他带回来?”
不就是为了让家族庇护么?
对面的人眉头紧锁:“既然如此,问川又何苦为了他顶撞咱们?”
三族公嗤笑道:“问川年轻气盛,少不得要在那凡人身上再栽一回跟斗。等他跌得痛了,自然就知道家族的好了。”
“不对,定是隙人手段了得……”
几人争论起来,苏家家主抬眸,目光仿佛穿过了门板,准确无误地望向青年离开的方向。
半晌,他才淡淡道:“是也好,不是也罢。外面大风将起,白神乌无法置身事外,咱们还是先做打算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