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偷吃同事的鱼(10)

2026-09-27

  里面安静了几秒,又传来了秦驺的声音。

  “就算是打工的,进库的饲料必须符合卫生标准,这是最基本的底线。那些变质的青鱼,企鹅吃了拉肚子,海豚和海豹今天连表演池都不愿意下。身为正规水族馆,却连动物的基本生命安全都无法保障,您这是在砸水族馆的招牌。”

  “招牌?”馆长苦笑了一声,“我们哪还有什么招牌?”

  “以前小白在,有它的表演撑场面,门票加上赞助,我们水族馆每年至少是亏不了钱的。那时候买点好鱼,我也乐意啊!”

  听到自己的名字,幸诏的呼吸一滞,忍不住凑近了些。

  “可是现在小白丢了。”馆长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这都一天一夜了,监控里连个影子都没找到!今天早上开园,多少冲着它来的游客要求退票?你看到了吗?”

  “以后我们拿什么保障盈利?上面的几个大股东已经在考虑闭馆止损。都要关门大吉了,我又去哪里给你变出新鲜的鱼来?”

  闭馆?

  幸诏昏沉沉地脑袋被这两个字猛地砸清醒了。

  闭关,也就是说,星海水族馆要没了。那个他从小待到大的池子要干涸了,每天见面的企鹅、海龟、海豚和其他海豹,都要没有家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不想吃臭鱼,变成人逃走了。

  瞬间涌上来的愧疚感几乎将他吞没。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逃跑,不仅要害得大家没有好鱼吃,还要让大家都流落街头了吗?

  走廊里的冷气吹在身上,幸诏这才觉得冷了,脸色白得像一张纸,身体都开始微微发抖。

  “小诏?”方萌萌察觉到他状态不对,压着声音说:“走吧,大人的事情大人会解决的。我看你们今天食堂好像有带鱼吃,我们去那里等小秦吧。”

  “我不走。”幸诏摇了摇头,固执地站在原地,“我就在这等他。”

  门内的谈话还在继续。

  秦驺听到这话,脸色也不好看。

  作为超自然现象研究局的调查员,他见惯了人性的冷漠和资本的无情。但亲耳听到这些动物只是账面上的资产时,厌恶还是不可避免地涌了上来。

  “那股东们有没有说过,如果真的闭馆,馆里的动物要怎么处理?”

  馆长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猛吸了一口烟。

  “值钱的……像那几头海豚、白鲸,应该会联系卖给其他城市的大型水族馆。好歹能回点血。”

  “那不值钱的呢?”秦驺追问,“那些老了的、有病的呢?”

  馆长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小秦啊,你还年轻,有些理想主义是好的。干我们这行的,谁最开始不是因为喜欢动物,因为热爱才进来的?”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蔚蓝色的建筑。

  “但是现在行情确实不好,大家都要活下去啊。至于那些带不走的,我们也会向上面努力争取的。也许会有好心人愿意收养,也许……”

  他没有再说下去。有些结局,大家都心知肚明。

  “我理解。”秦驺开口,“商业社会,盈亏自负,我理解。但有些东西,是底线。在股东真正下决定之前,这些动物一天在这儿,就一天得吃上正常的饭。”

  他从口袋里掏出张工资卡,拍在馆长的桌子上。

  “从下个月起,先用我的工资补贴一下动物的饲料费用吧。不够的,我再想办法补。”

  他没去看馆长错愕的表情,转身走向门口,“大家都不容易,我懂。但也别让动物受太多苦。”

  “小秦,你……”

  秦驺没有回头,伸手拉开门,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方萌萌有些尴尬地冲他挥了挥手,小声叫了一句:“小秦同志。”

  而站在她身边的少年,正低着头,一言不发。整个人像是一棵被霜打了的植物。

  秦驺的心脏一沉。他不知道他们在门外站了多久,但看幸诏这个反应,刚才那些话大概是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一只因为害怕饿肚子而逃跑的妖精,突然发现自己可能会导致所有朋友失去家园。

  这种沉重的因果对幸诏而言,简直是一场灾难。

  他上岗前经过如何应对陷入应激状态的非人类生物的多轮培训,背过几百种安抚术语,学习了各种转移注意力的心理学技巧。

  但他竟然现在一句也想不起来,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这只傻海豹。

  走廊里一时安静得只有空调的风声。

  “小诏好像有点不对劲。”

  方萌萌最先打破了这种窒息的沉默,指了指幸诏的额头,“他刚才在海龟池里泡了半天,这会儿好像发烧了。”

  “我就知道,他昨晚在地上睡的。”秦驺无奈地叹了口气,捏住幸诏的下巴,让他抬起脸,另一只手掌贴上了那白皙的额头。

  秦驺心里一惊,整个人愣了愣。

  这也太烫了。

 

 

第7章 那个海豹,烫手

  幸诏觉得自己要被鼻子里呼出来的气给烫坏了,整个人迷迷瞪瞪的。

  “跟我走。”

  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秦驺抓在了手里,对方半拖半抱地把湿淋淋的幸诏往宿舍带。方萌萌也一路小跑跟在后面。

  302宿舍的门很快被推开。

  “别傻站着。”秦驺把幸诏按在床边坐下,从衣柜里扯出一件外套,“把湿衣服脱了。”

  幸诏没什么精力做出反应,他脑袋很沉,眼前的东西都有点晃。

  “我让你脱衣服。”秦驺本就不多的耐心很快见底,声音沉了下来。

  幸诏慢吞吞抬起头,眼睛蒙着一层水汽,“表哥,我们要没家了吗?”

  秦驺没回答他的问题,直接上前一步,“抬手。”

  幸诏这才举起双臂,秦驺把T恤的下摆往上一掀,又用外套把他裹了起来。

  那外套对幸诏来说太大了,像个麻袋一样把他整个人兜在里面,只有露出那颗湿漉漉的脑袋。

  “嘴张开,把药吃了。”秦驺抠出两个药片,端着一杯温水走到床边。

  幸诏乖乖张开嘴含住。

  “咽下去。”秦驺喂了他一口水,“这药管用,听话。”

  幸诏吞咽得有些艰难,他的嗓子已经肿了,药慢吞吞下去了,苦味却顺着舌根蔓延上来。也许是太苦,也许是身上太难受,他的眼圈一点点红了。

  “啪嗒。”

  一滴滚烫得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秦驺的手背上。

  秦驺拿着水杯的手僵了一下,“你哭什么?”

  这句带着不解的质问,像是按下了海豹身上某个脆弱的开关。幸诏突然就不管不顾,眼泪决了堤一样往外涌。

  “都是我害的……”他吸着鼻子,眼泪糊了一脸,“如果我没有逃跑,馆长就不会说要关门,动物们就不会被卖掉……”

  他哭得很丑,上气不接下气地抽噎,完全就是“梨花带雨”的反义词。

  “我是个坏海豹。”幸诏一边哭,一边用手背去抹眼睛,“但我没想让大家都没饭吃……”

  秦驺看着这个哭得像个水龙头一样的少年,胸口堵得发闷。

  他扯了几张抽纸,在幸诏面前半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把头抬起来。”

  幸诏听话地扬起脸,眼泪已经把视线完全糊住了,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觉到秦驺的手伸过来,用纸巾在他脸上轻柔地擦着。

  “那个……”一直在门口当背景板的方萌萌,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小秦同志。”

  秦驺头也没回:“有事?”

  方萌萌从包里翻出一个透明文件夹。

  “这是小诏的接收合约。”她把文件和一支笔递过来,“李主任说了,他现在社会化程度太低,需要个靠谱的人看着。你在这上面签个字,以后他就正式由你负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