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偷吃同事的鱼(103)

2026-09-27

  一辆黑色的SUV稳稳地停在这边的空地上。

  后备箱打开,秦驺单手拎着两个超大的帆布旅行袋,里面装着各种防寒衣物和零食。

  幸诏则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怀里抱着自己的粉色靠枕。

  小短靴走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呼吸间全是一团团白色的气。

  “太冷了呀。”幸诏把下巴缩进领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馆长肯定又为了省电费,把走廊里的暖风机全关掉了。”

  “走快点,进屋开电热毯。”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

  刚走到拐角处,秦驺的脚步一滞,跟在后面的幸诏没刹住车,抱一头撞在了帆布袋上。

  “哎呀,你怎么不走了?”他探出半个脑袋,顺着表哥的视线看过去。

  302宿舍门口,此刻正被三尊“门神”堵得严严实实。

  小灰站在最中间,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扬得高高的。

  左边的红米手里捏着个东西,正抛上抛下地玩着。

  右边的戚草草半个身子靠在墙上,嘴里还叼着一根冒充香烟棒棒糖棍。

  三只问题儿童看到二人出现,不仅没有表现出久别重逢的热情,反而齐刷刷地往中间一聚,把本就不宽的门挡了个结实。

  “你们干什么?”

  幸诏从秦驺背后挤出来,莫名其妙地看着这阵仗,“快让开呀,我包里装了好多牛肉干呢,外面冻死啦。”

  小灰不为所动地冷哼了一声。

  “站住。”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前面的秦驺,“牛肉干可以进,但他不能随便进。”

  “哦?”

  秦驺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毛,目光在三个平均身高不到一米七的小豆丁身上扫了一圈,“这是要造反了?我租的宿舍,我不能进?”

  “你那是租的吗?你那明明是伪造身份骗来的!”

  自从那方萌萌把秦驺的底细掀了个底朝天之后,小妖精们都知道了眼前的男人其实是研究局派来专门抓妖精的卧底特工。

  绝对是阶级敌人里的头号战犯。

  “虽然你之前算是帮过我们……”红米在旁边帮腔,“但你隐瞒身份这么久,还把小诏拐跑了整整一个多月,这就属于典型的叛徒行为!”

  戚草草把嘴里的棒棒糖棍拿出来,十分凝重地点了点头。

  “所以,为了维护星海水族馆妖精员工的安全。”

  小灰从背后摸出一个脏兮兮的瓦片。

  “我们经过开会讨论,决定在今天用一种非常公平的民主方式,来决定你这个叛徒到底能不能重新住进宿舍。”

  他把那块破瓦片高高举起,红米和戚草草也紧跟着从兜里摸出两块一模一样的碎瓦片。

  “这叫陶片放逐法!”

  小灰中气十足地宣布。

  幸诏完全呆住了,秦驺表情也变得错愕。

  “……陶片放逐法?”

  秦驺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这不是两千多年前古希腊雅典城邦为了防范独裁者而发明的政治制度吗?把认为有威胁的人的名字刻在陶片上,如果票数超过六千,就被流放十年。

  这种词怎么会从一群大字不识几个的海洋节肢动物和哺乳动物嘴里蹦出来?

  “这么古老的办法,你们从哪学来的?”他忍不住开口问。

  “少见多怪。”红米得意洋洋地说,“上周扫盲班的人类文明发展史课上,李主任亲自讲的。我们可是用小本子认认真真做过笔记的,这就是对付你这种潜在独裁者的最好办法。”

  秦驺现在连看热闹的心情都没有了,瞥了眼还一脸茫然的幸诏。

  对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表哥,什么是陶片呀?是他们中午吃饭的碗摔碎了吗?”

  秦驺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这下是真的完了。

  这一个多月,他们俩在江林一号的高级公寓里躲清静。每天除了教幸诏几个认字卡片,就在沙发上打打闹闹、吃吃喝喝。

  他居然完全忘记了,妖精联盟那边的扫盲班可是从来没停过课的!

  以前连一百以内的加减法都算不明白的海鲜,现在居然已经开始学古希腊城邦的民主政治制度了。

  而自己带回来的这个小文盲,连“陶片”两个字都听不懂。

  进度简直是拉下了太平洋那么宽的距离,补课得补到猴年马月去?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在心里默默计算那个昂贵的辅导老师又要涨多少课时费。

  “行了,别废话了。”

  小灰根本不知道某个特工正在为巨额辅导费而心绞痛,十分威严地走到走廊中间,拿过红米和戚草草手里的瓦片,和自己的一起反面朝上叠成一摞。

  “按照历史课教的规矩,我们三个人分别在上面写下了认为有威胁的人的名字。”

  “现在是开票环节。如果上面都是秦驺的名字,那就对不起了,麻烦你拎着你的包,哪里来的回哪里去。302宿舍只属于善良的海洋妖精!”

  说完,他非常有仪式感地将最上面的瓦片翻了过来,举在半空中。

  上面确实用黑色的记号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字。

  “老钱。”

  秦驺:“……”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75章 那个海豹,接纳

  小灰脸色十分淡定, 毫不犹豫地将第二块瓦片翻了过来。

  字比上一块还要潦草,显然写字的人腕力控制得极差,像是一堆乱爬的螃蟹腿。

  上面勉强能认出三个大字。

  “江大官。”

  秦驺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显然是连江颂的名字都没记全,直接用了一个自创的尊称。

  最后一块就是小灰自己的那块, 他翻过来的动作带着一点奇怪的心虚和别扭。

  这块瓦片上的字倒是写得最端正。

  “没有。”

  竟然没有任何一块陶片上, 写着所谓“叛徒卧底”秦驺的名字。

  走廊里的空气弥漫着一种欲盖弥彰的尴尬。

  小灰把三块瓦片往地上一扔,故意把头偏向一边, 不去看秦驺的眼睛。

  “好了, 开票结束。根据陶片放逐法的民主原则, 没有人觉得秦驺有威胁。”

  他顿了顿, 声音小了下去。

  “算你走运, 你……可以把包拎进去了。”

  红米在旁边也是一副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秦驺的样子。只有戚草草咬碎嘴里的棒棒糖, 附和了一句:“对, 我们很讲究公平的。”

  其实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们当然知道秦驺是卧底, 但是脑子里只有一根筋的海鲜们同样也清楚地记得, 在寒冬来临之前,是谁给他们争取了工作,又是谁在他们被欺负的时候,总是板着脸站在最前面。

  你对我们好,给我们饭吃,还对那个笨蛋海豹那么好。那就算你是个坏人, 我们也假装不认识那个“坏”字。

  这三块没有写着“秦驺”名字的破陶片,就是这群小东西精心策划的一场别扭的接纳仪式。

  秦驺突然觉得花那么多钱请心理辅导老师真是物超所值, 心里又给苏巧记了一笔人情。

  他露出个带着点温柔的笑意, “谢了。”

  他没有戳穿妖精们的把戏,而是非常认真地接受了这份赦免。

  “外面的电烤炉我刚才让老张给支上了, 今晚都没吃饭吧?去搬几把椅子过来。今晚我请客,管够的烤黄花鱼。”

  刚才还装得威武不屈三个“民主卫士”,防线在黄花鱼面前全线崩塌。

  “哇哦!!”

  “我就知道秦驺你最讲义气了!”

  “快快快,去宿舍拿零食和饮料!草草,把咱们床底下的蓝牙音箱也搬出来!”

  “我也要去!”幸诏把靠枕往秦驺怀里一塞,转身就跟着小灰他们跑了。

  小灰的宿舍比302要大一点,里面除了一张双层床,最醒目的就是靠窗位置摆着的方形塑料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