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偷吃同事的鱼(117)

2026-09-27

  虽然心里觉得奇怪, 但幸诏还是乖乖地点头,抱着零食回了宿舍。

  等孩子们都被打发走了, 秦驺这才走到钱馆长面前站定。

  “出什么事了?”

  钱馆长抬起头, 那张精明市侩的脸上, 此刻爬满了深深的疲惫。

  “小秦啊。”

  他苦笑一声, 把手里那还剩半截的烟头扔在地上, 狠狠碾灭。

  “还能有什么事, 这回是真的快撑不住了。”

  “去省里开会不顺利?”

  “就是太顺了。”钱馆长叹了口长气, 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那帮股东, 平时连馆里的水费都不愿意多掏一分。这回看到我们餐厅赚钱了, 一个个铁了心要做民宿项目,比我们还急,恨不得明天就让工程队进场把二号馆给拆了重盖。”

  秦驺眉头微松。这不是好事吗?

  “既然他们同意盖民宿,启动资金也该批下来了。你这副天塌了的表情干什么?”

  “钱是批了。”钱馆长扯了扯嘴角,从口袋里摸出一张A4纸,递给秦驺, “你看看他们给的这是什么狗屁预算!”

  “他们的原话是不可能用那么多钱冒险,目前的盈利模式还不稳定, 不愿意拿大笔资金出来砸。所以硬生生把我们提交的最低标准预算方案, 砍得只剩下三分之一!”

  秦驺视线在纸上快速扫过。

  这是一份粗略的财务批复单,预算数字简直少得可怜。

  如果要用这笔钱去搞一个容纳几十人的海洋民宿, 连买合格的钢化玻璃和防水材料都不够,更别提那些配套的住宿设施了。

  这根本就是在盖一栋违章大棚。

  “我们提交的方案,每一项已经压到最低了。”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三分之一的钱,连找个像样的施工队都难。”

  “谁说不是呢!”钱馆长猛地一拍大腿,“可是人家有话说啊。他们说既然没钱,就自己想办法从内部挤。”

  “然后让我们从动物的食物采购费,和水质环境维护费里扣!”

  这句话一出来,秦驺也装不出什么好脾气了。

  “他们让你扣动物的口粮?”

  “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这样,在水族馆改造前他们为了保持盈利就给动物吃臭鱼,现在又说海豹和企鹅每天吃那么多新鲜的海鱼太浪费了,要换成那些冷冻了半年的便宜死鱼烂虾,死不了就成。还有水循环系统,每天开那么久费电,改成一天开四小时,水浑点游客又不是看不见鱼。”

  “你之前说民宿开起来要多招几个保洁和安保人员。”老钱抬起疲惫的眼睛看秦驺,“上面全给否了。说现在馆里这些员工就够用了,让他们一个人顶两个人的班。实在不行,就让那几个刚成年的加加班,反正他们也不敢去投诉。”

  这话实在是把人往绝路上逼,阿姨们别过脸去偷偷抹眼泪,章鱼大厨重重叹了口气。

  每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水族馆之所以能起死回生,最根本的原因,是秦驺和那几个小员工的加入,带来了许多新点子。

  秦驺顶着研究局随时可能清算的压力给他们安排工作,不就是为了给他们一个能吃饱饭的生存环境吗?

  改善动物的生存环境,是所有努力的底座。

  现在那帮在办公室里的人,随口一句话就要把这个底座抽掉。

  把刚能吃上几口好鱼的海豹重新塞回满是细菌的浑水里,让那些每天累得倒头就睡的员工继续无休止地加班。

  就为了去盖一个劣质的民宿来给他们赚更多的钱。

  这简直荒谬。

  “这是原则问题。”

  秦驺抬起头,眼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决。

  “这种克扣口粮、破坏生态的经营方式,根本长久不了。出了任何卫生事故,整个水族馆都得被封。”

  钱馆长自嘲地笑了笑,“该争取的我都争取了,我在会上跟他们拍桌子,说那些动物是活的,不是道具。水质坏了它们会生病,吃了臭鱼它们会死,可是那帮人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那个领头的王总说:鱼死了死了再买就是了,成本低得很。你是去替我们赚钱的,不是去开什么动物保护协会的。”

  秦驺听着这番话,只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地跳着发疼。

  其实他早就知道这帮资本家的嘴脸,只要水族馆地所有权还在那些人手里,他们就永远只会被当成廉价的敛财工具。

  水族馆的收入上去了,换来的不是更好的待遇,而是变本加厉地剥削。

  只要这帮人还掌握着生杀大权,这帮小家伙想安安稳稳地在水池子里睡个好觉,都是一种奢望。

  水族馆不能再在吸血的资本家手里了。

  “行了。”

  秦驺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预算不够,工程就先不开。至于扣伙食费和电费,你先口头上应付过去,鱼还是照常买最好的。水循环也不能停,操作一下别让他们查出来就行。”

  “可是我也没那么多钱往里垫啊!”

  “差多少我来补。”

  秦驺转身看着垂头丧气的员工们,声音不大,但带着很强的领导力。

  “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先按照他们的要求稳住局面。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

  推开302的门,幸诏正盘腿坐在床上,把纸袋里的零食一样一样地掏出来,按大小和口味整整齐齐地码在床头柜上。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放下手里的薯片从床上滑下来,连拖鞋都没穿就跑到秦驺面前。

  “表哥,馆长怎么啦?为什么要在外面哭?”

  秦驺没有回答,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拽出一个黑色的双肩背包,又往包里装了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

  看着他这副准备出门的架势,幸诏心里的不安瞬间放大。

  他一把拉住了那个双肩包的带子。

  “你要干嘛?”幸诏急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你要走吗?”

  “我要出去几天。”

  “去哪里?”幸诏手指抓得更紧了,“去多久?”

  “回研究局。最快三天,慢的话一周。”秦驺没打算瞒着。

  幸诏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回去干什么?是因为水族馆出事了对不对?”

  小海豹其实很聪明,能把这些事情联系起来。

  “现在股东想榨干这个水族馆,他们的经营方法会让这里彻底倒闭。”

  秦驺任由他抱着手臂,没有挣开。

  “如果继续由他们说了算,过不了多久小灰就没有干净的水池可以用了。馆里其他那些不会化形的动物,只能天天吃发臭的烂鱼,直到病死。”

  幸诏脸色都白了。

  他在那个臭气熏天的冷库里待过,也吃过很长时间的臭鱼,绝对不想让其他海豹幼崽再去吃那种东西。

  “那……那怎么办?我们报警吧,或者告诉萌萌姐!”

  “联盟管不了人类的商业合同,警察也管不了正常的经营调整。”秦驺打断了他幼稚的幻想。

  “那怎么办呀……”海豹急切地毛遂自荐,“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研究局?我力气很大的,如果有人要打你,我可以扛着你跑!”

  他不想待在这个安全的宿舍里等,只觉得如果有危险,两个人一起扛总比一个人去送死要好。

  看着少年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秦驺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研究局那是他那个专制父亲的地盘,自己怎么可能带着这只海豹去自投罗网。

  “你不方便跟我回去。”他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就在这里帮我,好不好?”

  “我要怎么帮你?”幸诏愣了。

  “因为上面卡钱,这段时间钱馆长的心情会很差,外面的阿姨和饲养员可能也会消极怠工。”

  他逐字逐句地交代。

  “你要帮我留在这里稳住军心,别让小灰和红米他们闹事,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