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星星呀,比水里的水母还要多,还要亮。”
秦驺看着他仰着脸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冷不冷?”
“不冷。”幸诏摇摇头。
其实风吹在脸上还是刀割似的疼,但他舍不得低下头。
秦驺走到露台边缘的长条木椅前,用袖子扫了扫上面的灰尘。
“过来坐。”
幸诏过去挨着秦驺坐下,非常自然地把两只手揣进了对方大衣的口袋里,汲取恋人的温度。
周围只有风吹过树林发出的沙沙声。
这种感觉很奇妙。脱离了水族馆那些繁杂的琐事,只有他们两个人,坐在离星星最近的地方。
天边一道白光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迅速地划破了深蓝色的夜空,转瞬即逝。
“哎!”幸诏激动地指着那边,“那个星星掉下来了!它是不是坏掉了?”
“那是流星。”秦驺轻声解释。
“流星?”
“嗯。虽然人类不相信这世界上有水池仙人,但是他们相信流星。传说只要在流星消失前对着它许愿,愿望就会实现。”
能实现愿望的机会可是非常宝贵的。不管是水池仙人还是流星,只要能灵验,管他是谁呢。
幸诏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两只手在胸前合拢成一个十字。
“我希望能和表哥永远永远在一起。”
少年声音清脆,在空旷的露台上回荡。
秦驺愣住了。
他原以为这只贪吃的小海鲜会许愿要一屋子的黄花鱼,或者吃不完的小蛋糕。
最不济,也是希望不用再上痛苦的认字课。
但他没想过,幸诏的愿望会是这个。
永远这个词太重了,沉甸甸的。以至于没有任何人敢轻易许诺。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明天那把悬在头顶的刀会不会落下,不知道秦无望还会用什么方式来摧毁他试图保护的一切。
他给不了幸诏一个绝对的永远。
一股酸涩的东西,顺着食道一点点地往上涌。他应该告诉幸诏,在人类的规矩里,愿望一旦大声说出来,就不灵了。
但看着那张在寒风中冻得发红的小脸,秦驺把那些扫兴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他笑了笑,将那个单薄的身体一把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会的。”
秦驺下巴搁在幸诏肩膀上,声音很低,“一定会。”
“那……”
小海豹靠在男人的胸膛上,觉得许一个愿望好像有点亏了,决定趁着流星的仙力还在,再加两个码。
“我还希望明天回去的时候,表哥会带我去买上面有一大颗草莓的蛋糕呀。”
秦驺忍不住轻笑出声。
“好的。”他痛快地答应,“买最大的。”
得到了想要的承诺,幸诏更加得寸进尺了。
“那我再希望。”他看着远处连绵的黑色山脉,“明天水族馆的民宿就可以顺利地盖起来呀。”
其实幸诏并不懂股东大会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是希望一切都能顺顺利利的。
秦驺彻底无奈了,伸手在对方吹得冰凉的脸蛋上,毫不客气地捏了一下。
非常有弹性,并且厚度感人。
“你还真把我当灯神呢?”
“对呀。”
幸诏没躲,甚至理直气壮地反问,“你是灯神吗?你能实现我的愿望吗?”
“不用灯神。”他将幸诏重新搂紧,“这次馆长就是去跟股东们申请最终手续的,我们前面做的那几个项目钱赚得多,网上的声量也足够大,准备工作非常充裕。”
“所以应该没什么问题,等审批一下来就开始动工。”
“真的吗?!”
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幸诏开心地在秦驺怀里扭了一下,大声宣布。
“那等民宿盖好了,我要当第一个客人!我要睡那个最大最软的床,还可以带小灰他们一起来。”
说完,他还转过头,十分大方地看着秦驺。
“到时候,我用我赚的钱,给你也开一间房,你睡我隔壁!”
秦驺:“……”
这小东西的阔气,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清奇。
“我跟你住一间就行了,帮你省钱买草莓蛋糕。”
“哎?可是那张床是我一个人的呀。”
“这事没商量。”
“法西斯……”
两人的斗嘴声,伴随着冬夜的风,在这个离星星最近的露台上,被吹得断断续续,越来越轻。
广袤的天地间。那些关于生死存亡的暗流涌动,来自远方权力的压迫,全都被暂时隔绝在了这座山之外。
至少在今夜。
只有满天的繁星,和一个被紧紧搂在怀里的愿望,是真实的。
。
“把那包鱿鱼丝给我,你不是不吃辣的吗!”
后排红米的大嗓门几乎要震破车顶。他跨过戚草草的膝盖,非要去抢小灰手里那个红色的包装袋。
“谁说我不吃辣的?我今天就想尝尝这个变态辣!”小灰死死护着袋子,往车窗那边缩,“再说了,这是我用自己钱买的,凭什么给你吃!”
“刚才吃炸鸡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吃了我三块鸡米花!”
“那是你掉在桌子上的!”
几个小妖精在后面吵成一团。
秦驺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副驾驶上的幸诏怀里抱着一个纸袋,里面装满了各种口味的薯片和鱼肉肠。
他没参与后排的抢食大战,而是安安静静地剥开一根肠的塑料皮,咬了一口。
“表哥,你要吃吗?”他把咬了一半的鱼肉肠举到秦驺嘴边。
“拿走,我开车不吃东西。”
“哦。”幸诏也不勉强,收回来自己津津有味地嚼着。
听着咀嚼声和后排那吵闹又充满活力的斗嘴声,秦驺其实觉得现在的状态很不错。
最近水族馆生意好得出奇,秦无望那边暂时也没有来找他的麻烦。
这种能带着一车海鲜在太阳底下到处晃悠的日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却让他觉得有种久违的踏实感。
商务车从高架上下来,秦驺打了一把方向盘,把车稳稳地停在了水族馆的院子里。
“到了。拿好你们的垃圾,别把车弄脏了。”
“知道啦知道啦!”
可当他们站在后院的水泥地上时,那种轻松气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院子里静悄悄的。
按理说,这个时候正是午饭刚过,饲养员和保洁阿姨应该在院子里来回走动,或者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才对。
但现在,整个后勤区安静得有些反常。用来清洗水池的刷子和水桶被乱七八糟地扔在一边,也没人收拾。
反倒是宿舍一楼的走廊底下,或站或坐地围了一圈人。
章鱼大厨穿着件厨师服,靠在柱子上发呆。几个负责场馆卫生的阿姨低着头,不知道在小声嘀咕些什么,脸色都很不好看。
最显眼的,是坐在台阶最中间的钱馆长。
他整个人缩在棉服里,两根手指夹着根香烟,烟灰烧了长长的一截,摇摇欲坠的,他也没弹。
气氛压抑得连最迟钝的红米都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了这是?”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85章 那个特工,夺权
同样意识到不对的秦驺皱起眉头。
“你们几个去澡堂洗澡, 身上一股鱿鱼味。”
“可是我们才刚回来呀……”小灰还想抗议。
“去洗。”
秦驺提高了半个调,小妖精们瞬间闭了嘴。
小灰嘟囔了两句,扯着红米和戚草草, 老老实实地朝澡堂的方向走去。
幸诏抱着纸袋站在原地,不安地拉着秦驺的袖子。
“表哥……”
“你也去把东西放下。”秦驺拍了拍他的后背, “回302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