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但是他们吃完鱼就走啊!翻个身就在水池睡得四仰八叉,把人类忘得一干二净。从来没听说过哪只海豹会因为一个人类去接电话没回来,就焦躁得想砸玻璃的。
刚才那种像被小爪子在心脏上挠来挠去的感觉……是别的海豹不会有的!
幸诏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糟糕。
正当他满脑子都是自己长出了一条狗尾巴该怎么藏在裤子里的可怕想法时,走廊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令某只海狗魂牵梦绕的人类走了进来。
他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领口微微敞开,目光撞上屋子里表情各异的三个人。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他视线落在了那个按着胸口发呆的少年身上。
刚才那种想挠墙的焦躁感“嗖”的一下消失了。幸诏不仅活过来了,还想跑过去咬秦驺一口,好好盘问一下他去哪了。
但秦驺没给他发作的机会,走到桌前直切正题,“刚才跟馆长通过电话了。情况不太乐观,股东那边为了削减成本,坚决不同意在这个时候增加任何薪资开支。”
方萌萌脸上的笑意收敛了,李主任也坐直了身体。
“那就是说一个名额都没有?”方萌萌急了,“那我们刚才选半天不是白费劲吗!”
“有一个。馆长拿了自己这个月的奖金做担保,如果不赚钱,这人立刻就得送回来,他还要赔钱。”
“一个也行啊,那也是火种。”李主任又开始乐呵,“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嘛!”
秦驺嗯了一声,冲着幸诏说,“所以你们选好人了吗?”
幸诏被他问得一愣。
选了吗?刚才方萌萌建议选海豹,后来又说到海豚,然后话题就跑到他到底是不是一只狗身上去了!根本什么都还没定下来!
“没……”幸诏心虚开口,声音都小了,“还没找好……”
秦驺看着幸诏那双乱飘的眼睛,还有旁边拼命憋笑的方萌萌,差不多猜到这帮人刚才肯定在摸鱼了。
“这么久没找好。幸诏,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偷懒呢?”
秦驺只是随口一诈,结果这句话就像个点燃了的炮仗,直接让幸诏炸了。
我刚才可是在想我是不是混血!在想你是不是丢下我跑了!我明明满脑子都是……都是……
幸诏觉得一股火从脖子根直接烧到了头顶,连耳垂都红得滴血。他活了这么大,除了小时候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抢了鱼以外,还是第一次这么无地自容!
更要命的是,这种羞恼里面,还夹着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慌乱。
“你!”
幸诏猛地抬起头,气急败坏地叫了一声。
秦驺被他的大嗓门震了一下,刚想说你吼什么,手腕就猛地被人抓住了。
“你不要再讲话了!”幸诏扯着嗓子大喊,原本白皙的脸上泛着红,“我们是在工作!”
方萌萌在后面笑得不行,李主任也是连连咳嗽掩饰尴尬。
幸诏感觉自己更躁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力拽着秦驺的手就往门外走。
“哎?”秦驺被他扯得一个踉跄,“去哪?”
“去宿舍去找海豚!”
第11章 那个海豚,反叛
楼道里的灯接触不良,光线跟着一跳一跳。
秦驺就这么由着幸诏扯着自己收容所深处走。少年手心出了点汗,带点让人心悸的热。
“所以,那是只什么样的海豚?”
听到这个问题,幸诏脚下顿了顿,歪着脑袋回忆档案上的资料。
“是个小孩子。”他给出结论。
“小孩子?”
“对呀。李主任的本子上写着呢,他变成海豚的话,今年才五岁。”
秦驺扯扯嘴角。明明自己化形前也就四岁多点,怎么好意思管别人叫小孩?
但他到底没把这话说出口,怕把好不容易顺好的毛又点炸了。
于是顺着对方的话往下接,“那是挺小的,海豚五岁断奶了吗?”
幸诏努力在脑子里搜刮海豚的知识,半天没个结果,干脆放弃。
“反正很小就是了。待会儿见了面,你不要摆出那副吓人的脸,会把他吓哭的。”他停在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前,不忘回头叮嘱一句。
秦驺无声地叹了口气。行吧,现在是一点也不怕他,都敢管他摆什么脸了。
门没锁,幸诏探进个脑袋,小声喊了一句:“有人吗?”
没人搭理。
屋子里拉着窗帘,只有一张上下铺的铁架床,下铺躺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个半大的少年。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灰色卷发,穿着件灰色T恤,两条长腿从短裤边缘伸出来,上面还有三个蚊子包。
秦驺跟着走进去,目光落在那张转过来看他们的脸上。
少年眉眼生得很锋利,看起来最多也就十三四岁的光景,透着一股很符合年龄的倔强。
秦驺收回前言。妖精这种生物的年龄换算简直不可捉摸,那头猪突猛进的海豹四岁就长成个十八岁少年,这只据说大了一岁的海豚,却还是个没发育的未成年。
幸诏两步蹿到床边打招呼,“你好呀!小灰灰!”
床上的少年慢吞吞地坐起来,靠在墙上,语气很不耐烦,“什么小灰灰?”
“档案上写你叫小灰呀。我叫幸诏,这是我表哥秦驺。我们看过你的资料啦,觉得你非常适合我们星海水族馆,想邀请你来工作。”
屋子里很安静。小灰没接话,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目光越过幸诏,瞥了一眼门口靠墙站着的秦驺。
“一个傻子,带了个面瘫。”他收回视线,往床上一倒,留给二人一团被子,“麻烦关门,别打扰我睡觉。”
秦驺在后头轻笑一声。还挺有个性。
但他笑早了。
“你骂谁呢!”幸诏立刻翻脸,气势汹汹地嚷嚷,“我表哥才不是傻子!”
嚷完,他才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我也不是面瘫!”
“……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什么。”秦驺叹着气,不得不开口提醒,“他说的傻子应该不是我。”
“那也不行!”幸诏头都没回,横跨一步,把身后的人挡得严严实实,“说你什么都不行!”
这下连床上的小灰都没绷住,“行了,别在这儿表演什么兄友弟恭了。”
他坐直身子,冷笑一声,“也就只有你们这种傻子,才会去上那种当。你们看我在这儿睡觉,觉得联盟介绍了很多工作我都不去,是因为我不求上进是吧?”
幸诏愣愣地点头:“难道不是吗?大家都在努力工作,你躲在这里吃白吃白喝的……”
“吃白吃白喝怎么了?”小灰扬着下巴,振振有词,“所以我才羡慕你们这些没头脑的傻子啊,每天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地帮人数钱。”
他指着幸诏,“我问你啊,你在那儿跟他辛辛苦苦打工,风吹日晒的,赚到多少钱了?”
“我……”
“别急着回答。”小灰手臂一转,又指向门口的秦驺,“你身边这个面瘫,在这水族馆干那么久,又赚到多少了?一个月几千块顶天了吧?够不够还房贷啊?”
秦驺掀了掀眼皮,靠在那儿没动。
小灰见他不反驳,气焰更盛,继续他的控诉大会,“馆长呢?你们馆长一个月赚多少?是不是比你们加起来都多?他开的什么车?住的什么房子?再往上数,那些屁事不干只等着吃红利的股东,他们又拿走多少钱?”
这几个问题连珠炮似的,直接把幸诏问蒙了。
什么是房贷?什么是红利?为什么车子还要分种类?
“这、这……”幸诏求助似的回头找秦驺。
“这就是资本的陷阱!”小灰斩钉截铁地下了定论,“他们无情地压榨我们这些底层劳动力,用我们的血汗去完成资本原始积累。你信不信,指不定哪天出个AI机器鱼,立刻就能把咱们全给取代了!所以我劝你们也赶紧离职,来收容所呆着吧。虽然破了点,但反正有外面那帮傻子心甘情愿地投喂咱们,不比在外面给人当孙子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