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驺被她拽得没办法,只能压着火气站在原地。
就在两边僵持不下的时候,幸诏跳下车,几步跑到两人中间。
“那我们就在这里打车吧。”对小灰说完,他转头看向方萌萌,“萌萌姐,你们开表哥的车先回联盟吧,这里实在太晒了。”
秦驺看了他一眼,“你……”
“我想打车。”幸诏拉了拉他的衣角。
秦驺彻底没招了,叹了口气。
“车钥匙给你们。”他把钥匙抛给李主任,“你们先走,顺便把车开回去。”
李主任有些犹豫,“这地方……车好打吗?”
“没问题。”秦驺淡淡道,“走吧。”
黑色SUV在视线里化成一个小黑点,很快不见了。
南郊本来就是待开发的荒地,连条正经公交线路都没有,平时根本没车会往这边开。他们等了整整半个小时,打车软件上小费加了好几次,附近硬是连个愿意接单的司机都没有。
柏油路被晒得有些粘脚,空气又热又闷,小灰起初还挺硬气,这会儿也扛不住了。
看着迟迟没有动静的打车软件,他心里开始发虚。这事说到底是因他而起的,但碍于面子又拉不下脸认错,只能犟着不说话,偷偷用余光瞟旁边的两人。
幸诏已经不行了。他本来就不耐热,现在更是脸色煞白,喘气声越来越重。
头也很疼,像是有根针在脑子里戳。
秦驺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把人拉到树荫深处,让他坐在一块石头上,“你在这儿呆着,别动。”
幸诏费力地抬起眼皮,看见秦驺拿出手机,走到一旁去打电话。
空气里的热气把光线都扭曲了,男人就站在那片扭曲的光晕里,周围的景物都变得模糊不清。在幸诏的视野里,那些蒸腾的热浪突然有了一种实感,像是空气里流动的水。
一波又一波,慢慢将那个人包裹起来。
这就是海的样子吗?他晕乎乎地想。
以前在水族馆里总有动物会描述大海的样子,说那里很大很深,到处都是蓝色的水。他从来没见过海,可现在,他看着秦驺,突然觉得那个方向就是一片海。
一片不会让他觉得孤单,很温柔的海。
没过多久,秦驺回到树荫下,弯腰凑近看幸诏的脸。距离太近了,幸诏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你中暑了。”秦驺有点无奈,“回去又要吃药了。”
“……噢。”
旁边一直装哑巴的小灰终于没忍住,冷哼了一声,“没见过身体这么差的妖精,就晒了一会儿……”
话音未落,秦驺极冷的目光就扫了过来。小灰被看得心里一颤,后半句话硬生生憋了回去,识相地闭了嘴。
大概过了十分钟,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秦驺拉开后座的车门,把昏昏沉沉的幸诏塞了进去,转头让小灰上副驾。
这次小灰半点脾气都没有,乖乖拉开前面的车门钻了进去。
车里冷气开得很足,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从内视镜里与秦驺对视。
“你现在还挺会使唤人。”男人慢条斯理地开口。
“这不是其他人都被您派出去了吗。”秦驺把矿泉水瓶拧开,递给旁边的幸诏。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怪。表面上像是在唠家常,但字里行间全是锋芒。
幸诏抱着水瓶喝了两口,缓过劲儿来了一点。他偷偷扯了一下秦驺的衣袖,小声问,“这个人是谁?”
“我叔叔。”他把人往座椅靠背上按,“你别管了,闭上眼睛睡一会。”
幸诏乖乖闭上眼,没撑几分钟,真的睡了过去。
一回到水族馆,秦驺先让保安把小灰领去宿舍安置,自己直接把幸诏扛回了302宿舍。
这场中暑来得快去得慢,连带着还没好彻底的感冒跟着反扑,幸诏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秦驺几乎是掐着点端水送饭喂药。
幸诏最讨厌吃药。一直坚持到第三天晚上,终于死死咬着牙,把脸埋在枕头里抗议。
“起来。”秦驺拿着杯子坐在床边。
“苦的。”闷在枕头里的声音嗡嗡的,“我已经不烫了。”
“还有最后一次,吃完巩固一下。”秦驺毫不留情地把人从被窝里扒拉出来。
幸诏皱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张开嘴。
看着他咽下后,秦驺叹了口气,“你这身体真挺容易生病的,晒一会就倒。”
幸诏苦得直咂嘴,“我从小就这样的,别人一生下来就能下水,我得在岸上待很久,还总是比别的海豹容易累。饲养员说我是早产的,刚生下来的时候很小一点点,差点没活成。”
他说得轻描淡写,让秦驺莫名不爽,“下次不舒服就说。”
“啊?”
“你之前在太阳底下觉得难受了,为什么不直接说?”秦驺有点压不住火气,“如果觉得不舒服,不想等了,就直接告诉我。”
幸诏有点茫然:“可是那时候你们在吵架……”
“不管我们在干什么。”秦驺打断他,“你不舒服,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幸诏低下头应了一声,其实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累赘,逃出来害大家没饭吃,还动不动就要生病让人照顾。
可是表哥不仅不怪他,还说他最重要。
胸口酸酸的,但幸诏觉得自己现在很开心,“我记住了。”
秦驺这才满意,开始喂他喝粥。
距离馆长跟股东争取的三月期限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水族馆的新业务都还没有进入正规。所以病一好,他们就不可避免地忙了起来。
秦驺和幸诏熬了好几个大夜,把原先那份草草拟定的计划细化到了每一个环节。
晚上十一点,秦驺揉揉眼角,把最终方案扔在桌上,“基本上就这么定了。目前主推两个项目,以海豹为主体的‘猫抓板按摩区’,卖点是互动减压;还有就是小灰负责的‘沉浸式海豚潜水房’,走高端体验路线。”
为了控制成本和降低管理风险,他们决定项目初期由幸诏和小灰各自去自己的种群里,挑选五只动物作为第一批员工培训。
这对在海豹池混了好几年的幸诏来说不算难事,但小灰那边就不一样了。
他刚来没几天,还天天拉着张死鱼脸,看谁都不顺眼。不仅对人态度差,对其他动物更是傲慢得离谱。
馆里的海豚们很聪明,也很骄傲。幸诏非常担心。
于是,在挑选海豚员工那天,他拉着秦驺躲在海豚池外面的承重柱后面,偷偷摸摸地往里看。
一群瓶鼻海豚正绕着池子快速游动,小灰穿着水族馆的蓝色工作服站在岸边,手里提着一桶死鱼,一脸不耐烦。
“我告诉你们。”小灰拿着条死鱼去敲水池边缘,“这种鱼,我以前在百慕大看都不看一眼。我在那种浪有三层楼高的地方混的时候,你们还在这个脚盆里找妈妈呢。”
海豚们浮出水面,发出叽叽咕咕的声音。
“这有什么。”小灰扬着下巴,“暴风雨算个屁。三个月前有一艘游艇翻了,十五个笨蛋人类掉进水里,全是我一个一个顶到礁石上的。同样是海豚,你们在这儿顶球赚这种鱼,不觉得丢人吗?”
他话音刚落,水池里的海豚群就像炸了锅一样,疯狂用尾巴拍击水面。好几只海豚在水面上直立起来,发出尖锐的长鸣。
“吱吱——”
“嘎嘎嘎——”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全场唯一真人类很是懵逼,只能问身边的海豹:“这是在干嘛?要造反?”
幸诏贴在玻璃上听了一会儿,小声翻译,“不是造反,他们在说小灰灰好厉害!”
“什么?”
“海豚们觉得他能一只豚在暴风雨里救十五个人,简直是海豚界的英雄,所以要让小灰灰当大哥,教他们怎么在大浪里游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