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要打了!”他大喊着,伸手去拽红头发的胳膊。
但他低估了战斗类妖精的蛮力,红发螳螂虾条件反射地猛挥一肘子,重重地捣在幸诏的肩膀上。
见幸诏疼得直皱眉,秦驺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他大步跨进去,准备直接用物理手段教教这帮混蛋什么是规矩。可还没来得及出手,眼前的一幕就让他生生停在了原地。
某只毫无战斗力的海豹突然暴起,一把扯住红发虾的领子,趁对方还懵着的瞬间,用尽全力给了他一个暴栗。
声音大得连站在门口的方萌萌都觉得头皮发麻。
“我叫你不要打了!你听不见吗!”
这一嗓子直接把所有人镇住了。
那只螳螂虾也被打懵了。脑门以肉眼可见速度肿起一个大包,傻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柔弱少年,一时之间竟然忘了还手。
旁边的猫鲨也停下动作,警惕地看着发飙的幸诏。
“大家马上都要没家了!外面那么大的风会把人都吹走!”
他死死揪着螳螂虾的衣服不撒手,眼眶全红了,“联盟的大家都还在努力赚钱,你们凭什么在这里摔东西!有本事去海里跟台风打架,打赢了再回来要床位,你们这些笨蛋!”
一长串毫无逻辑的痛骂过后,会议室彻底没声音了。
方萌萌目瞪口呆,看着炸毛小狗一样的幸诏,咽了口口水。
她转过头,压低声音问秦驺:“……你教他的吗?”
“不是。”秦驺收回了半空中悬着的手,“我没有,别乱说啊。”
“噢,没想到小诏还会发脾气,平时看着那么乖,这还挺……”
挺吓人的。
秦驺在心里默默地帮她补完了这句话。
第21章 那个海豹,尾巴
刚还吵得要掀屋顶的那帮妖精这会儿都噤若寒蝉, 一个个眼神乱飘,就是不敢往幸诏这边看。
秦驺拉过他的手臂,拇指在肩膀关节处按了按。肌肉组织有点挫伤, 但没伤到骨头,对妖精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没事。"他得出结论, 把手收回来。
幸诏像才回过神似的, 刚才镇压全场的气场全泄了个干净。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委屈得不行,想撒娇的冲动来得毫无预兆。
想让他再多注意一下自己, 多哄两句。
“表哥……”他拖长了音, 小声嘟囔, “可疼可疼了。”
“知道疼还往前冲?”秦驺皱着眉, 伸手捏住他的右胳膊, 又从上往下检查了一遍骨头, 确定没断也没脱臼。
他挑了挑眉, “哪疼啊?”
眨巴了两下眼睛, 海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总觉得肩膀疼听起来不够严重。
但他上次因为贪吃撑坏了肚子,半夜疼得满床打滚。表哥当时急得连夜下楼买药,大半夜靠坐在床头,一边骂他馋猫一边给他揉了好半天肚子。
那次照顾的规格太高,让他印象极其深刻。
于是他指着自己的肚子胡说八道:“肚子疼。这里最疼了,都快要断掉了。”
"少来。"对方直接气笑了, 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记,"刚刚人家胳膊肘顶的是你肩膀。"
怎么就被当场拆穿了?!
幸诏脸皮再厚也有点挂不住, 小声反驳:"我就是被吓到了, 胃抽筋……"
可秦驺没再理他这个小戏精。转过身,脸色毫无过渡地变得冷漠, 将矛头对准了角落里那几只惹祸精。
“我只说一遍。“
妖精们齐刷刷抬头,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现在是非常时期,物资紧缺,水族馆供不起你们人类形态的吃穿住用,所以只能以动物形态在水族馆里暂避。”
没人敢吭声,秦驺就当他们默认了。
“其次,台风过去之后,不想留下可以哪来的回哪去,但想留下来的都得配合水族馆开发的新项目参加工作。”秦驺接着说,“水族馆不是收容所,不养闲人。当然具体怎么分工盈利,等风停了大家开会定。”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如刀看向刚才打架打得最欢的两只,“最后,暂住期间绝不允许再发生今天这种事。哪怕你们打坏的只是一把椅子,我也会直接把你们扔到外面去跟台风讲道理。听懂了没有?有其他意见吗?”
几只小妖精面面相觑。
左边是个深藏不露、看着随时能把人骨头捏碎的面瘫男。右边是个看着像小白兔、打起来能直接给人脑壳开光的暴力海豹。
识时务者为俊杰。
“……没有。”少年们蔫巴巴地开口。
秦驺十分满意,"走吧,去拉货。"
十分钟后。
联盟后院一辆后保险杠用透明胶布缠了三圈的五菱发出一声濒死的喘息,被秦驺一脚油门开出了大门。
台风"菲欧娜"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星海市边缘。天黑压压的,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往下砸,马路上除了救护车和市政车,几乎见不到别的车辆。
对于靠海吃海的鱼贩们来说,台风是场灭顶的灾难。
码头封港,早市上的海鲜如果当天卖不掉,明天就全得进垃圾站沤肥。所以整个市场一片混乱,老板们扯着嗓子大甩卖,给钱就让拿。
秦驺就这样拿着仅剩的经费,硬是扫购了半个市场的存货。
可现在的问题是,这辆年纪比他小不了几岁的面包车,不仅挤着连司机在内的七个人,所有的过道缝隙里还塞满了淌着冰水的死鱼。
门一关上,车厢里就成了个发酵池。
幸诏感觉自己已经升天了。
这和他平时在冷库闻到的冻鱼味完全不同,是几十种不同的海产混杂在一起,经过闷热空间催化后产生的一种极具杀伤力的恶臭。
对于嗅觉敏锐的海豹无异于酷刑,他被熏得两眼发直,脸色苍白地往车窗玻璃上贴。
等绿灯的间隙秦驺瞥了他一眼,随手按下车窗开关,"难受就开点缝透气。"
话音未落,一股夹着暴雨的强风瞬间灌进车里,把副驾座上一袋散装干虾皮吹得漫天飞舞。
"关上关上关上!"
幸诏立刻急眼,手忙脚乱地抢救那几只差点飞出窗外的小虾米,然后猛拍按钮把车窗升上去。
"鱼要吹跑了!"他心有余悸,紧紧护着怀里的虾皮。
"这有什么可跑的……"见他护食的架势,始作俑者秦驺只能妥协,"那你就这么熏着?一会晕过去怎么办?"
没人接他的话,幸诏自顾自吸了一大口空气,抿住嘴唇物理隔绝外界气体。
腮帮子鼓起来,整张脸像个刚出锅的白面馒头。
秦驺起初只觉得好笑,但过了五分钟,馒头还是保持着这个表情,脸都憋红了。
"你憋气能憋多久?"他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已经有点违反人体常理了,就算海豹擅长潜水,变成人也总有个限度吧。
幸诏没法发出声音,伸出四根手指在秦驺面前晃了晃。
四十分钟。
原来还真是这么不符合常理。
眼角不自觉抽搐了一下,秦驺默默把空调的出风口全拨到副驾那边,冷气开到最大。
一路无话。
后排的几只妖精早就在这生化毒气里翻白眼了,谁也没力气再打架。
好不容易熬回水族馆,卸货成了一场混战。几百斤鱼虾被装卸下来塞进冷库,连向来自诩是全水族馆最爱吃鱼的海豹,在经历这场恐怖级别的洗礼后也扛不住了。
最后一筐青鱼刚搬进地下室,他拔腿就往员工宿舍区跑。
等秦驺安顿好所有乱七八糟的事,带着几个重新化作动物的妖精回到302宿舍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雨势变大,天完全黑了。
他把玻璃缸搁在桌脚,刚换下自己同样气味十足的衣服,就听见浴室里传来的声音。
“嗷呜——呜——”
很清脆,还带着奇怪的调子。
他第一次听见幸诏唱这首歌还是在大半个月前,对方给他介绍这是自己编的海豹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