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又闪了一道光。
他闭着眼,抓得更紧了,“有人……有坏人要把水抽干,抓我去做切片。”
秦驺拍背的手一顿,诡异的心虚感开始顺着他的脊椎往上爬。
真正领了命令要把他带回研究局的罪魁祸首,这会儿正在这儿当护花使者呢。
“别瞎想。”他咳嗽一声,把被子扯过来盖在对方身上,“哪有人抓海豹做切片,有研究价值么?赶紧闭眼,我去看看谁敲门。”
门被向内拉开,闪电恰好在这时劈下。
没有切片狂魔和变态杀手。
门外站着的,只是顶着一头鸡窝卷发的未成年。
小灰踩站在走廊的水洼里,裤腿湿了一大片,显然是从海豚馆那边的宿舍一路跑过来的。
两人面面相觑。
“……大半夜不睡觉,你梦游?”
“我睡不着!”小灰的声音很大,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盖害怕,“风把屋顶吹得哗啦啦响,太吵了!”
他才刚从海里被接回陆地不久,陆地上的风暴对他而言太具破坏力了。被雷声吓得从池子里跑出来后,他本能地想要寻找一个熟悉的同类。
“睡不着回去数羊。海豚也用不着睡眠,你们一半大脑醒着一半大脑睡。”秦驺继续面无表情地挡在门口。
“才不要!”小灰毫不退让,“我是来找笨海豹玩的,我无聊!”
他探头探脑,越过秦驺的肩膀往房间里看。
借着走廊昏暗的绿光,他清楚地看到幸诏的床上空空荡荡,被子被掀在一边。
“奇怪了。”小灰一愣,“他人呢?被风吹跑了?”
下一秒,他就看到秦驺床上那团被子窸窸窣窣地动了一下,接着从被子边缘探出来个脑袋。
软趴趴的狗耳朵耷拉在脸颊两边,幸诏双手抓着被角,警惕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小灰瞳孔地震,眼睛越睁越大。
这只蠢海豹怎么睡在别人床上了?!
作为一只经常上网冲浪的海豚,他的脑子里迅速划过一百种不堪入目的成年人画面。
“你……”他指着床上的幸诏,憋了半天,“你这只不要脸的笨海豹!”
秦驺沉重叹气。
因为这个不美妙的误会,后面的气氛一直很诡异。
风太大没法开窗,屋子里很闷。秦驺去隔壁借了几个的蓄电池小灯,三个人直接盘腿坐在地上。
中间铺着一副扑克牌。
这是小灰从室友那里顺过来的,说是要转移注意力,一起打斗地主。
但这个提议面临着致命的问题。
别说斗地主了,幸诏连上面的红桃黑桃都分不清。
“这是三个带一个,管住你那个三。”小灰教学了一会就没了耐心,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扔,“你到底会不会看?”
幸诏手里攥把排得乱七八糟的牌,愁眉苦脸。
“没关系,我教你。”秦驺看不下去,干脆坐到了他侧后方,伸手把他手里的牌理顺。
“先挑王和二,这些都是大牌不用急着出。”
幸诏似懂非懂地点头。
小灰则坐在对面,十分不爽地看着秦驺。
教就教,为什么要凑那么近?手都快搂住笨海豹的腰了!是当海豚不存在吗,直接当面拐骗单纯妖精!
“你教他可以。”小灰忍不住瞪着对方警告,“但一会打起来你不许放水啊!这关乎尊严!”
幸诏跟着附和:“对呀,大家都要认真玩。”
秦驺眼皮都没抬一下:“嗯,知道。”
不出所料,这只海豹打牌主打一个全靠运气,并且酷爱叫地主。
半个小时后,他白净的脸颊和额头就贴满了裁成长条的白纸。
甚至还有一张不偏不倚贴在他鼻梁正中间,随着呼吸一飘一飘的。
状态也从原本的干劲十足,变得彻底蔫巴了。
手里全是小烂牌,三拖一打不出去,顺子凑不齐,又输了。
“哈哈哈哈哈哈!”小灰笑得嚣张,拿起手里拿着剩下的小白条,就准备往人脸上糊,“再来一张,笨死你算了!”
不曾想,一只手半路截住了他的动作。
秦驺把纸条一扔,从桌子上拿了条原味鱼干,直接塞进幸诏的手里。
“拿着。输了也不算什么,那是他运气好。”
这是幸诏最喜欢吃的带鱼段烤的,表面还冒着油光。他当即把输牌的苦恼抛之脑后,嗷呜一口咬下去。
吃得很香,连声音都变得口齿不清,“好吃。”
小灰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那袋小鱼干对于任何一个海洋动物而言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于是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等着大方的人类也给自己分一块。
结果人类不仅假装没看见,还直接拿着第二块,越过小灰讨食的手递到幸诏嘴边。
小灰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我的呢?我赢了那么多把,奖励不该给我吗?!我们还是队友呢!”
对方完全不为所动,捏紧封口将剩下的鱼干重新放回桌上。
“你赢的是那些纸条。”他抬抬下巴,示意被从幸诏脸上薅下来的一堆纸条,“鱼干是给输家的安慰奖。”
这护短就护得太明目张胆了。
小灰气得要炸,一把扫乱桌上的扑克牌,猛地站起来。
“你就是偏心!你们两个联合起来欺负未成年!资本家!虚伪!”
一连骂了好几句,但那个面瘫根本不理他,还在继续撕第三块鱼干给准备喂给笨海豹。
“我不跟你们玩了!”
被无视的未成年海豚一甩手,怒气冲冲地跑出了宿舍门,连他是来避难的这件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第23章 那个海豹,乌龟
天空是铅灰色的。
“菲欧娜”带来的不仅是狂风, 还有几十年一遇的特大暴雨,整个星海市都拉响了防汛一级警报。
幸诏抱着两个装着冻鱼和虾米的食盒,正走在去往动物区的走廊上。
这里是员工平时走的快捷通道, 一侧的墙面是通透的玻璃,可以看见水族馆前院的绿化带。
两棵高大的棕榈树此刻已经被吹倒砸在防护网上, 树干断裂处露出惨白的木刺。
而外面的景象已经彻底超出了幸诏的认知。
大雨如注, 打在玻璃上像泼水一样。陆地也不见了,水位一直漫到了边缘的排水渠, 形成一片浑浊的汪洋。
“好多水。”他愣愣地看着。
不仅是雨水, 还有海水倒灌。
几只小鱼不知道从哪里被冲了进来, 马路上顺着水流游动, 平时没来得及清理的城市垃圾此刻全漂在水面上。
而最让他心口一紧的, 是那段凸出水面的台阶上, 有几个黑乎乎的圆盖子。
眯起眼睛一看, 是几只池塘里的小乌龟。
它们不知道怎么被这猛涨的水卷了上来, 此刻一个个四脚朝天, 伸着脖子拼命想翻转身体,爪子在空气里努力划拉。但周围只有泥水,没有任何着力点。
水很快就会没过台阶,这样下去它们会死的。
小妖精这会儿很着急,脑袋顾不得思考太多。把食盒放在墙角后,他一把推开了小铁门。
风立刻灌了进来, 夹着豆大的雨点砸在幸诏脸上,可他来不及觉得疼, 直接往雨里跑去。
还没来得及走下那片汪洋, 一只手就从后面猛地抓住了他的后领。
“哎呀!”
对方力气很大,幸诏被扯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身上披着雨衣的小灰惊魂未定, 声音都劈了叉,“你要干什么去?!水流那么急,你下去就会被卷走的!不要命了?!”
幸诏皱着眉。他不是不知道水有多急,但那些乌龟翻不过来会淹死的,他得去捞。
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便传来一阵极快的脚步声。
一道黑影随之从他身边掠了过去,带着一股很熟悉的气味。
是秦驺。
他身上就套了件黑色的防水风衣,在越过幸诏的一瞬间,很轻地在幸诏的肩膀上按了一下。是个“呆在这别动”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