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偷吃同事的鱼(32)

2026-09-27

  下一秒,他一脚跨进了狂风暴雨里。

  “表哥!”

  幸诏这下真的慌了,但声音很快被风吹得破碎,连自己都听不太清。

  他惊出了一身冷汗,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往外看。

  刚才还没觉得多可怕,现在看着秦驺蹚进那片漫过小腿的黄汤,心脏突然一阵狂跳。

  水流真的很急,他不敢去想如果表哥出事了该怎么办。

  “我真服了!”小灰在一旁直跳脚,“你们两个都是疯子,我再也不管你们的事了,下次再管我就是个球!”

  暴雨中的秦驺完全听不见这边的声音,他正弯着腰在台阶边缘摸索。

  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流,迷住了眼睛,只能凭借刚才的记忆去捞那几个滑不留手的壳。

  整个过程也许只有几分钟,但在幸诏看来似乎有好几年那么长。

  秦驺终于蹚着水走了回来,他随便抹了一把脸,把挡住视线的湿发捋到脑后。

  然后两只满是泥巴的小乌龟被塞进了小灰手里。

  另一边掌心里躺着三只小一点的乌龟,被轻轻放在幸诏摊开的手上。

  “能看到的都在这儿了。”他喘了口气,声音有些哑。

  幸诏愣愣地抬起头。他记得表哥是有洁癖的,可就为了几只跟他毫无关系的乌龟,原本干净的衣服现在贴在身上,裤腿上也全都是污泥。

  他鼻尖有点泛酸,“谢谢表哥。”

  “不用谢,它们现在归你们养了。但有言在先,口粮得自己负责,水族馆的补贴不够分。”

  幸诏点点头。刚想问他冷不冷,要赶快去换干衣服。

  对方却没给他插话的机会,“这几天雨不会停,外面也乱,你们就呆在馆里不许出去。”

  两个小妖精愣了愣。

  “除了自己的工作还要照顾好其他的动物,有事解决不了也别逞强。”秦驺接着交代,“记得去大厅找其他人类员工,他们知道该怎么办。”

  捧着乌龟的手慢慢收紧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话听起来很普通,都是表哥平时也会唠叨的事情,但放在眼下幸诏就是觉得很不对劲。

  就好像……他在安排自己不在的时候的事情。

  这感觉很陌生,幸诏长这么大很少听见有人跟他说这么周密的话。

  于是他紧紧盯着秦驺的脸,想要从那张总是很平静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你去哪?”小灰直接问了出来。

  “有点急事。”

  “这天气能有什么急事?”小灰并不买账,“外面车都开不了,你走路去投胎吗?”

  幸诏这才过来,原来那些就是人类在离开前会说的话。

  表哥不要他了吗?因为他今天不听话差点跑出去?

  秦驺看见幸诏那双不安的眼睛,叹了口气,用没粘上泥的手背轻轻蹭了下他的脸侧。

  “我叔叔病了,在市医院。是很严重的突发状况,现在必须过去一趟。”

  原来是去看家人,他虽然是个不太懂人类复杂关系的妖精,但也知道家人生病是一件很大的事。

  可是……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扇被震得嗡嗡响的铁门。

  “真的要现在去吗?”幸诏问,“风太大了,走丢了怎么办?”

  小灰冷哼一声:“你劝他干嘛?他非要当这个大孝子,等会就被风卷走当人肉沙包。”

  秦驺没理会小灰的夹枪带棒,“市医院离这儿就两条街,我借了辆底盘高的越野,你们乖乖等我回来就行。”

  幸诏很认真地点点脑袋,“那你快去多穿一件衣服。”

  秦驺看了他最后一眼便没再停留,转身离开。

  看着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幸诏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原本每天塞得满满当当的行程突然缺了一大块。

  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又让小灰翻了个大白眼,“他又不是不回来了,人类就这德性啊,把家人看得比什么都重。”

  对方只闷闷地“噢”了一声。

  小灰越发烦躁,用手指戳了戳那两只还在装死的乌龟。

  “与其在这发呆,不如想想怎么弄这几个丑东西,至少得给它们搞个住的地方吧?”

  一说到表哥冒着生命危险救回来的乌龟,幸诏的注意力成功被拉了回来。

  他把手里的三只乌龟往上抛了抛,生命的重量让他觉得很新奇,这还是他第一次要养别的生物。

  “我没养过这个。”他虚心求教,“就直接扔水池里行吗?”

  “你傻啊,这是巴西龟,放深水池里就淹死了。得弄一半沙子一半水,再弄个能晒太阳的石头给它们爬。”

  “还要沙子?”幸诏瞪大眼睛。

  “不然呢?它们在泥里泡了这么久,得有个干燥的地方喘气。地下室那个库房不是有很多闲置的玻璃缸吗?我们去挑两个好的,比赛看谁搞得造景好看。赢了的……赢了的可以多吃两条晚上发的小黄鱼。”

  这赌注太有诱惑力了,贪吃海豹立刻把刚才的不安扔到了脑后,“那我去拿小桶!”

  造景前的第一步是挖沙子。

  现在的天气显然不适合去沙滩,好在水族馆的后院因为绿化改建堆着一片建筑沙,虽然这会儿已经差不多被雨全泡湿了。

  他们找了员工更衣室里最大号的雨衣套上,一人提着个小塑料桶偷偷摸摸从侧门溜了出去。

  这趟“挖沙之旅”可谓是非常惨烈。

  沙子吸满了水重得像水泥,幸诏用小铲子一下下往下挖,风把雨衣的帽子吹掉了好几次,雨水直接灌进了脖子里。

  “多挖点多挖点!”小灰在旁边边挖边喊,“底下是干的!”

  等他们一人提着半桶死沉的湿沙子跑回室内的时候,已经全成了落汤鸡。

  头发贴在头皮上,脸上、手上和连鞋里全都是黄沙。

  但他们完全不在乎,直接去到地下库房。那里面堆着很多闲置的玻璃展示缸,虽然旧了点,但清洗擦亮后还是很好看。

  分别选了一个长方形的中号缸后,他们小心翼翼地把半桶沙子倒进缸里开始造景。

  造景材料是水族馆二十多年前采购的,现在因为审美太落后已经被淘汰的假山石和塑料水草,还有一些五颜六色的小石子。

  但幸诏觉得彩色的东西都很好看,当然要全部用上。

  于是他拿了一块几乎占了半缸面积的巨大假山,哐当一声放在沙子上。

  接着假山的周围被插满了粉色、蓝色和紫色的塑料水草,为了保证颜色丰富,他又抓了两把彩色石子铺在水草外围,最后灌入自来水。

  整个玻璃缸瞬间变成了一锅饱和度极高的大乱炖。

  “我弄好了。”他很满意地拍拍手上的泥巴,转过头看向小灰的杰作。

  那边风格走的是另一种极端,沙子上堆了三块灰色鹅卵石,高低错落。旁边只插了一棵绿色水草,极简到了简陋的地步。

  “你那是什么破烂玩意儿?”小灰毫不客气地指着那色彩斑斓的缸,“辣眼睛,这叫光污染你知道吗?乌龟进去了得眼瞎。”

  幸诏不服气地回敬:“你那个才难看呢,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乌龟进去了会得抑郁症。”

  “谁抑郁?懂不懂什么叫原生态?海里的石头就长这样。”

  “可这是巴西龟,不是海龟。”

  两人对着两缸丑得各有千秋的造景大眼瞪小眼,谁也说服不了谁。

  “不行。”小灰摸着下巴,“既然是比赛就得有裁判,不然怎么定输赢,怎么定那两条小黄鱼归谁?”

  幸诏也摸着下巴想了想,表哥不在,萌萌姐也不在,食堂大叔这会儿在睡觉。

  “我们去找馆长。”他提议,“他最懂这些了,肯定知道哪个好。”

  小灰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两个人就各自抱起自己的缸往办公区走。

  由于目前差不多是歇业状态,整个二楼都很安静。

  小灰在前面,连门都没敲直接拧开了门把手,“馆长,我们有个比赛让你当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