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灰冷哼一声, 十分理直气壮地往他身上挤了一下。
“废话, 当然是因为我们也想去玩啊!凭什么只有你们两个能出去?又是吃甜品又是去江边散步的,一点集体意识都没有。”
红米终于放弃了那个抠不开的烟灰缸, 转过头来帮腔, “就是!凭什么那个人类只请你?这叫厚此薄彼。”
这话说得很没逻辑, 就连幸诏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这两个家伙从今天一早就在宿舍门口堵他, 死活要跟着出门。表哥居然也破天荒地没有发脾气把他们扔回池子里, 而是沉默着打车。
“那……那好吧。”孤军奋战的幸诏败下阵来, “希望林疏羽不要生气。”
“他有什么好生气的?人多热闹不懂吗?”
小灰偷偷松了口气, 偷偷摸出口袋里的手机, 飞快地按着键盘。
前排秦驺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小灰:【别忘了回去给我和红米一人兑换五条小黄鱼,活蹦乱跳的那种。】
看着这条堪称敲诈的短信,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屏幕上轻敲了两下。
【ok。】
手机重新塞回口袋后,秦驺继续看窗外路边飞驰而过的树木。
这买卖做得很亏,不仅搭进去十条鱼, 还得听后座这几只吵得人脑仁疼的妖精叽叽喳喳,但总比看某个大学生借着“出去玩”的名头搞浪漫强。
出租车在江边的商业街前停下。
林疏羽早就在路口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印花短袖, 头发特意抓过,手里拿着个便携小风扇, 笑得非常阳光。
但看着从车里下来的人,这个笑容很快就僵在了脸上。
先是面无表情的秦驺,接着是红米和小灰,最后才是抱着三个盒子的幸诏。
一支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庞大的队伍。
“嗨。”林疏羽很快调整好表情,快步走上前,“怎么来了这么多人?这两位是?”
“他们是水族馆的新员工,草草不想出门,所以只有红米和小灰来了。”
“原来如此,那正好一起。”他没露出什么不满,反而很自然地接过对方手里的乌龟盒子,“店就在前面,现在空位还多。”
这家“嗷嗷甜品工坊”就开在江边广场的负一楼。沿着玻璃楼梯往下走,空气里全都是黄油、巧克力和香草的味道。
整个店面是浅蓝和粉白交织的色调,天花板上悬挂着透明的水母灯。右边一整面墙都是琳琅满目的周边展示架,而中央的弧形吧台里陈列着各种做成海洋动物形状的慕斯蛋糕。
幸诏和小灰一踏进门,直接走不动道了。
“那个那个!”小灰指着玻璃柜里的一只巧克力海豚慕斯,直拍幸诏肩膀,“看到了没?做得一点都不像,海豚怎么可能是黑色的!”
红米也凑过来看,“这上面还撒了亮片,吃进肚子里拉得出来吗?”
林疏羽笑得不行,“那是可食用金箔。”
幸诏对蛋糕没什么兴趣,而是直愣愣看着那个周边墙。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毛绒玩具、好看的杯子、钥匙扣和树脂摆件。
一个海豹陶瓷杯就在他眼前。杯子不大,中间一只白色胖海豹在顶一个红白相间的球,底下和杯壁都上着蓝白色的釉。只要往里面倒水,小海豹看起来就像真的在水里顶球。
幸诏低头盯着杯子,眼底全是一片晶亮的浅蓝色水光。
“我拿这个!”他转头冲小灰喊,“你选好没有?”
小灰这会儿已经怀里抱了三个海豚挂件,手里还捏着个企鹅捏捏乐,“我拿这个,还有这个。”
两人乐此不疲地把喜欢的东西全往怀里拢,红米也在旁边的盲盒区翻找,几个人越拿越多。
直到一个穿着围裙的店员微笑着走过来。
“几位选好了吗?”店员手里拿着扫码枪,“这边的周边是不包含在甜品套餐里的,需要单独付款哦。”
“付款?”
小海鲜们低头看着怀里的一堆杯子和玩偶,水族馆现在还没开始给他们发工资,几个人身上唯一的财产就是那天买礼品剩下的几十块钱找零。
三双刚才还亮晶晶的眼睛立刻黯淡了下去。
“不要了。”幸诏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转身把手里的杯子放回架子上。
“放那干什么?”秦驺实在看不下去,开口道,“一人选一个,不许多拿。”
“真的吗?可以买吗?”
“可以。”秦驺拿过那个海豹杯子,价格都没看,直接随手放在吧台上。
小灰眼疾手快,立刻把怀里的小玩偶全放回去,只留了一个最大的海豚抱枕。“拿我就要这个了!表哥万岁!”
红米翻了半天没找到螳螂虾的周边,气急败坏地选了个基围虾钥匙扣,“那我要这个。”
秦驺二话不说付了钱,才空闲下来细细打量这家店。
店的装潢很年轻化,甜品和周边的设计感都很强。周围除了他们这桌其他全是拿着手机拍照的年轻女生和小情侣,受众群体和水族馆现在的目标客户高度重合。
“你学校的女生很喜欢来这里么?”
林疏羽显然没料到秦驺会主动搭话,愣了一下才回答:“算是吧。其实也不是天天来,主要看新鲜感。这家店大概半个月就要换一次主题,没有新意的话客流很快就会降下去的。”
秦驺点点头,低头在便签本上记了两笔。
水族馆也可以参考这种高频迭代的互动模式了。
林疏羽见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又把目光转回那边的柜台。
幸诏还没离开,虽然手里已经拿着海豹杯,但视线依然粘在一个企鹅水晶球上,显然还在经历十分痛苦的纠结。
林疏羽觉得他的迷糊样子特别可爱。
“表哥,要不我也给小诏买一个吧?当做是感谢他那天帮我捡手机。”
记笔记的手停住了,秦驺十分不爽。
谁允许他跟着叫小诏的?表哥又是什么鬼?
“叫我秦驺就好。”他把便签本塞回口袋,淡淡道,“不用给他买,他要学会自己做选择。”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一副严厉家长的做派。其实他就是纯粹的不想让林疏羽花这个钱,更不想让幸诏承这份情。
林疏羽碰了个软钉子,尴尬地“噢”了一声。
他一直对这对兄弟的关系很好奇。哥哥看起来气度不凡,上次在海边开的车也不是便宜货,可弟弟却连一个几十块钱的水晶球都不敢开口要。
“其实我一直有点好奇。”他还是没忍住,“小诏怎么没上大学?是家里经济条件不允许吗?其实现在很多大学都有奖学金,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们了解一下A大的政策……”
秦驺眉头越皱越紧。奇了怪了,听着怎么那么像在说他不出钱让孩子念书?
“谁说他没上学?”他打断了林疏羽,“他每周三都要去上课。”
林疏羽一愣,“啊……他在哪个大学?”
“没上大学。”对方回答得干脆利落,“他上的扫盲班。”
这句话过于掷地有声,林疏羽脸上的表情彻底裂开了。
秦驺也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转身大步走向柜台,“你们三个选好没?过去点单。”
五个人终于在靠近落地窗的一个圆桌旁坐了下来。
小乌龟们被放了出来,善良的店员小姐特意送了一小碟没加盐的三文鱼碎投喂它们。
店员小姐拿着点单机,“请问需要点些什么?”
“我要这个草莓爆珠双拼。”
“我要黑森林。”
“一杯冰美式。”
“我要一杯西柚气泡水。”
四个人的单很快点完,都齐刷刷看向某只纠结的海豹。
菜单在幸诏手里已经被翻了三遍,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蓝色的贝壳看起来很好吃,但是海胆也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