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飞快换算了一下重量,得出结论,“我可以抱起四个表哥!”
四个就是快六百斤,以为自己是叉车吗?就这身板抱只猫还差不多。
秦驺在心里默默吐槽,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住,“可以啊大力水手,我看你也别扶我去了,干脆直接抱我去厕所吧。”
这是一句纯粹的调侃,但他忘记了眼前这只豹是个绝对的实干派。
“好!”幸诏答应地毫不犹豫。
还没反应过来这声“好”意味着什么,某个人类就觉得身子一轻,视线突然拔高。
秦驺瞳孔地震,他被海豹公主抱了。
第33章 那个特工,越界
作为一个身体各项机能长期保持在拔尖水平的成年男性, 秦驺活了二十七年,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种自己可能遭遇的绝境。
被枪击、被炸碎、掉进深海喂鱼,或者在某个无人知晓的禁区发烂发臭。
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人公主抱。
更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被公主抱是在医院的病房,被一只海豹抱去尿尿。
重力方向发生偏转的瞬间,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呆滞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脸。
少年的呼吸很平稳,连口大气都没喘, 步伐稳健得仿佛怀里抱着的是个棉花娃娃。
秦驺的脸慢慢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颈。
他现在终于相信江颂时常念叨的那句“妖精都是危险分子”, 真是不无道理。
这小妖精到底哪来这么大劲?!
“放我下去。”
“不行。”幸诏双手收得更紧了, 语气十分严肃, “还没到马桶前面呢。”
“右腿断了又不是脑干缺失, 我有一条好腿能走!”秦驺压着嗓子, 挣扎着把身子往下沉。
“乱动会掉下去的。”
察觉到他的反抗, 幸诏不但没撒手, 反而将手臂往上颠了颠, 牢牢将人钳制在胸前。
挣扎无效,再说下去不仅挽回不了面子,反而显得自己像在撒泼闹脾气。
他闭上了眼睛。这一刻,秦驺真心、诚挚地希望世界末日能够立刻降临。
退一万步讲,就算没有陨石撞地球,四个小时前在江底那只发了疯的S级大章鱼, 就不能发挥一下它的触手优势顺着市一院的马桶管道爬上来,直接把他一口吞了吗?
只要能逃离这个屈辱至极的怀抱, 跟章鱼同归于尽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选项。
半分钟不到的路程像走了一个世纪。脚踏实地的瞬间, 秦驺感觉自己平白老了八十多岁。
“好了。”确认他真的站稳后,幸诏十分体贴地转过身去, “你上吧,我就在这里守着。”
“出去!”秦驺咬牙切齿地指着门外。
幸诏吓了一跳,终于意识到表哥是真的心情很差。
“出去就出去。”少年的声音弱了下去。他没敢再犟,手忙脚乱地贴着墙根往外挪。
刚把门拉开一条缝,嘴里又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脾气真差……不知道在气什么。”他一边往外蹭,一边替自己叫屈,“明明是我辛辛苦苦把你抱过来的,又不嫌你重……”
这小海鲜绝对就是上天派来克他的吧?
秦驺懒得搭理他,解决完生理需求后,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再次打开门。
幸诏已经摆好了架势,张开双臂就要扑过来,“表哥,我来接你了。”
“站住!”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秦驺猛地抬起左手挡在身前,“你给我老老实实当个拐杖就行,再敢乱来我明天就把你扔回海里。”
这句威胁明显奏效了。
扑过去的动作被强行收回,少年立刻并拢双脚,把自己整个人绷得直直的,仿佛一根新出厂的木桩。
“拐杖准备好了。”他一本正经地汇报。
秦驺简直无语,手臂却很老实地搭上了少年的肩膀,一瘸一拐地往病床挪去。
重新回到床上后,他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加上抗生素的药效开始发作,一阵阵困意像潮水一样往脑子里涌。
从那只妖兽造成的爆炸开始折腾到现在,两个人加起来连三小时的觉都没睡过。
秦驺侧头看了眼还直愣愣站在床边的幸诏,临时买白T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头发也是随便擦了两把,乱七八糟地翘着。眼睛底下已经有了明显的疲态,还在强撑着睁大。
“去陪护床上躺会。”秦驺自己也快困得睁不开眼了。
应了一声后,幸诏非常自然地踢掉拖鞋,掀开秦驺的被子,哧溜一下钻了进去。
秦驺倏地睁开眼,睡意全无,“你干什么?”
市一院特护病房的床规格比普通病房要宽敞些,大概有一米二。
可就算再宽也是一张单人床,哪怕两个男人身材不胖,塞在一起也是相当的拥挤。
为了不挤到表哥,幸诏整个豹侧着身子,几乎是悬空贴在床沿,一只胳膊小心翼翼地搭在对方腰上。
“护士姐姐说了要时刻看着你。”他固执地抓紧被子,生怕被起来扔到别的床上去,“那个床离你太远了,你口渴了,或者要尿……要上厕所,我睡在那边听不见的。我就睡在这里,保证不动到你伤口。”
又是这招。
秦驺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幽幽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早该习惯的,回顾这只海豹从天花板掉进他怀里后的种种行径。
抢鱼、咬人、钻他的被窝、在地上擦地板、抱他去厕所……这小妖精就没有一天是有边界感的。
在那套简单的海豹逻辑里,喜欢谁就靠进谁,想要保护谁就必须寸步不离,其他的客观因素统统不需要考虑。
说白了,这其实不是幸诏的问题。
是他自己不太习惯,或者说极度不习惯生病受伤的时候有人陪在他身边,这对他而言是全新的体验。
秦驺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只是有些无所适从。
他发出一声很长的叹息,将被子往幸诏身上扯了扯,“睡过来一点。”
“啊?”
“你半个身子都在外面了。”秦驺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起伏,“一会掉下去我可捞不你。”
本来就快挂不住的幸诏如释重负,赶紧往床铺里面拱了拱,温热柔软的身体贴上秦驺身侧,大半截光滑的小腿甚至直接蹭到他腿上来了。
没等秦驺出声警告,毛茸茸的脑袋就凑近了几分。
“表哥。”幸诏小声叫他。
“说。”
“我今天其实很害怕,以为你不要我了。”
秦驺心脏猛一抽,下意识抬手轻轻覆住了搭在他腰间的手背上。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
小海豹被摸了手背,反倒更是委屈,控诉道,“你把我推给林疏羽了。”
“那是为了救命。当时外面什么情况谁都不清楚,我不能带着你。”
“那我下次不要你救。”
他固执地将脑袋往秦驺的颈窝处埋,“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就算水下有吃人的妖怪也一样。”
这简直是把命都搭上的誓言。
秦驺一时语塞,他是个习惯了用理智衡量风险回报的人,经历过无数次的生死一线,见过太多人在灾难面前抛弃同伴、甚至落井下石的事。
这在他眼里是人性的常态,所以他从不相信有人会为了另一个人毫无保留地去送死。
可现在,这个跟他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表弟”,在他被窝里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就算知道下面有妖怪,就算知道会没命,我也要跟着你。
这是个很重的承诺,秦驺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将幸诏的手完全包裹进掌心里,另一只手在少年单薄的后背上轻拍着。
怀里的人很快就没心没肺地睡熟了。奇怪的是,秦驺竟真的在这种安宁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母亲已经模糊的身影。
心理医生真恐怖。他迷迷糊糊地想,得找机会给曲晏一笔封口费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