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拿扫把修空调这事儿,我可以先不追究。但是你这挪法,再扫就该扫到走廊里去了。"
谎言被戳破,幸诏停下了动作。
"我没想跑。"他有些尴尬地狡辩,"我就是……打扫得比较仔细。"
"你还能跑去哪儿?"秦驺语气平静,"出去上哪儿找鱼吃?"
鱼。
这个字一出来,幸诏的肚子就像被触发关键词一样,极其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
幸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下意识地捂住肚子。
妖精联盟果然是诈骗团伙,到最后也没有给他拿鱼吃!
秦驺被逗乐了,拉开抽屉,在里面翻找了一下。
"接着。"
幸诏本能地伸手接住,低头一看,是两袋真空包装的鱼干,包装袋上印着“深海带鱼片”。
他仿佛已经闻到了那种微咸的肉香。
"先填填肚子。"秦驺难得温和,"看你这样子,多久没吃东西了?"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角落的饮水机旁,用纸杯接了一杯温水递给幸诏。
"吃吧。"
幸诏的大脑在疯狂预警:人类是狡猾的,眼前这个人更是坏人中的坏人,这鱼干里肯定下了药,只要自己吃了,就会被套上链子抓回去。
可理智在疯狂叫嚣,肚子却在痛苦哀嚎。
不管了,就算是毒药,吃饱了再死,也比当个饿死鬼强!
他一把撕开包装袋,直接抓起带鱼干,狠狠塞进了嘴里。
咸香的鱼肉接触到味蕾的瞬间,幸诏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虽然是人类加工过的熟食,少了点他最喜欢的腥味,但对于一个饿了大半天的海豹来说,这简直是人间极品。
他连嚼都没怎么嚼,三两下就把第一条鱼干吞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袋。
像一只很久没进食的流浪动物,幸诏两只手抓着鱼干,腮帮子鼓得高高的,脸颊和嘴角上都沾了油也顾不上擦,只知道拼命地往肚子里咽。
"咳……咳咳!"
吃得太急,一块稍微硬点儿的鱼刺卡在了喉咙口,一张脸呛得通红。
一杯温水被推到了他面前。
幸诏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个底朝天,终于把那块刺顺了下去。
他舒出一口长气,瘫坐在椅子上,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活过来了?"秦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怪不得是星海的网红海豹。为了点吃的,能连续翻九十九个后空翻,是挺好养活的。"
一听这话,幸诏猛地弹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秦驺。
这个人类全都知道!
"所以,你就是那只今天全水族馆都在找的小白,对吧?"秦驺继续道。
幸诏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逃不掉了,妖精联盟把他送到这里,就是一个圈套!
他的视线又开始到处乱飘寻找逃跑路线,直到看到秦驺的右手的纱布,上面还渗着新鲜的血。
完了。幸诏绝望地想着,人类是最记仇的。他不仅抓到了自己,还会狠狠地折磨自己,他会要很多很多的钱,让他妈妈赔几百万,然后让他坐牢。
毫无预兆地,这只幸诏崩溃了。
他一屁股坐回折叠椅上,仰着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一边还用脏兮兮的手背胡乱抹着眼泪,把整张脸弄得像个小花猫,"我没偷海豹,我就是海豹!我不要被关回去!我不要跳后空翻了!好累的!"
秦驺这阵仗被震得坐直了身体。
他受过严苛的反审讯训练,面对过各种狡猾、凶狠的妖精犯罪分子,但他从来没处理过这种目标在他面前哭得像个五岁小孩的情况。
"闭嘴。"秦驺皱着眉低喝了一声,但声音里并没有多少威慑力。
幸诏根本不理他,哭得直抽抽,秦驺突然觉得胸口有点堵。
他刚才也就是想诈他一下,确认身份,真没想把人欺负成这样。
"我也没说要你赔……"秦驺叹了口气,从桌上抽了两张纸,站起身想递给他。
欠债几百万的海豹却已经哭完了,化悲伤为愤怒,咬牙切齿地打断了秦驺地话,"我只能以后每天少吃两条鱼来抵你的医药费。再多就不行了,我会饿死的!"
秦驺的手僵在半空中,一时语塞。
"哎哟我的妈呀,这后勤处怎么了?杀猪了这是?"
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
顶着黑眼圈的水族馆馆长冲了进来。他满头大汗,手里还捏着个对讲机,显然是找那只丢失的海豹找得焦头烂额。
"这里怎么回事?"馆长皱眉地看向秦驺。
幸诏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
他认识这个老头,平时就是他拿个本子在池子边上算账,只要一算账,当天的鱼就会少一半。
馆长指着幸诏,"这是失儿童跑到后勤处来哭了?"
秦驺收敛了脸上的无奈,看了一眼缩在椅子上的幸诏。
如果现在把他的真实身份告诉馆长,他就能顺理成章把这只化了形的妖精带回局里,可这只海豹地下半辈子就得在实验室的解剖台上度过了。
权衡利弊,只在一瞬之间。
"不是,哪有这么大的孩子走丢的。"
馆长愣了愣:"啊?那这是谁?"
"这是我远房亲戚送来投奔我的表弟。"
馆长闻言开始上下打量幸诏。
秦驺没给馆长太多思考的时间,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开,顺理成章地切入正题。
"馆长,我记得下午开会的时候你说,因为小白丢了,全馆都在加班找。各个展馆的人手都不够用,保洁都被拉去帮忙了,后勤现在极度缺人,对吧?"
"可不是嘛!"一提到这事,馆长拍着大腿抱怨,"那祖宗一丢,海豚池的滤水网没人清,企鹅馆的地没人拖,我都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用!"
“那正好。”秦驺指了指幸诏,"我表弟刚从乡下来,没读过什么书,但他干活实在,我想着就让他留在这儿帮忙做点杂活。"
幸诏在秦驺背后瞪大了眼睛。
"可是这……咱们没多余的招人预算了啊。"馆长面露难色,"小白一丢,客流量大减,下个月的工资我还发愁呢。"
"不要工资。"秦驺打断了他。
“啊?”
"啥?"
幸诏和馆长同时地发出一声惊呼。
秦驺瞥了幸诏一眼,"这孩子要求不高,只要管他吃顿饱饭,有个地方睡觉就行。全当是历练了。"
这下幸诏明显感到馆长的眼神亲切了许多,声音也变得十分欢喜,"哎哟,这年头去哪儿找这么懂事的孩子啊!行,这事儿我做主,他以后就归你管了。平时后厨切鱼、冷库搬冰、给池子换水的活儿,都让他历练历练!"
"行。"秦驺点头。
"那你们先聊着,我得赶紧去监控室看看大门的录像排查完没有。"风风火火往外跑,馆长走到门边还不忘回头嘱咐一句,"秦驺,带你弟去办个手续啊,今天就算正式入职了!"
门再次被关上。
憋得不行,一直没能插话某海豹这才开口,"你骗人,我不是你表弟,也不是乡下来的。"
秦驺把文件在桌面上磕整齐,"我骗人是为了救你。刚才要是让他知道你就是那只海豹,你觉得你现在是在这儿跟我讨价还价,还是被关在小黑屋里?"
幸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立刻乖乖闭嘴。
比起被当成免费的表弟使唤,还是变回海豹被关起来更可怕。至少现在,他是个"人"了。
"走吧。"秦驺填好入职表格后,拿着起身,“带你去办入职手续。”
入职手续其实非常简单,因为是不要工资的免费劳动力,人事部连身份证都没查,直接盖了个章。
十五分钟后,他们站在了员工食堂的后门外。
"幸诏,你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