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妖精联盟驻星海片区联络员。”秦驺掏出自己的证件老板眼前晃了一下,“给你们十分钟考虑,收购之后这家餐厅会挂靠在星海水族馆名下,员工全部转正,给你们上五险一金,解决合法居留身份。不干的话明天就等着执法队上门查封。”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 旁边的章叔叔都把锅铲放下了。
可什么是五险一金?幸诏更懵了。
还没等他理清楚这复杂的人类词汇,秦驺已经雷厉风行地掏出手机跟李主任说明情况。
“这地方卫生条件很差, 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 但是客流量不错。如果联盟出资收购,重新装修并办理正规手续, 不仅能和水族馆的餐饮服务结合,开发外卖渠道,还能立刻提供至少十个普通妖精的就业岗位。”
他停顿了一下,给对面消化的时间。
“资金如果不够,可以先拿我下个月的工资垫上,这事今天定下来。”
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电话挂断了。
秦驺转头看着满脸不可置信的老板,“李主任这周末会在联盟总部等你,带上账本和证件去面谈,在完成收购和卫生整改前需要暂停营业。”
老板只能连连点头称是。
和马上就拥有五险一金的三文鱼和章鱼不同,某只海豹简直是天塌了。
自己引以为傲的新工作就这么在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被表哥用几句话连锅带盆给端了。
这就是人类的钞能力吗?
他以前觉得钱馆长每天算计几条鱼就已经很坏了,现在才发现眼前这个人才是真的大魔王。
不仅会打屁股,还会买下别人上班的店!
“发什么呆?”秦驺走过去伸手攥住海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绝对挣不开,“合同他们周末去联盟签,你现在跟我走。”
“我不……”那个“不”字还没完全出口,秦驺的手就稍微用了一点力,将人往前一带。
紧接着天旋地转。
小海豹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又一次悬空,直接被|干脆利落地扛在了肩膀上。
“你放我下来!”他急得在半空中乱蹬腿,宽大的运动服随着动作往上滑,露出白生生的小腿。
当着前任老板和章叔叔的面被这么扛着,实在太没面子了!
“你再动一下试试?要我在这里当着别人的面揍你?”
这句话直接拿捏住了幸诏的软肋。要是当着别人的面再被打一顿屁股,他这辈子都不好意思在圈子里混了。
大魔王、独裁者、法西斯!
在心里把能想到的坏词汇全过了一遍,但他臣服于淫威,只能像个沙袋一样乖乖趴在表哥肩膀上,由着他一路走出了乌烟瘴气的后厨。
车子停在水族馆后门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这个点儿前面场馆还在营业,后勤宿舍没什么人在,很安静。
其实幸诏心里有点打鼓。他离开了一周,表哥也忙着住院,宿舍这会儿肯定落满灰了,甚至可能还会有死掉的小虫子。
但秦驺掏出钥匙开门后,他发现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地板甚至还反着光,像是刚拖过不久,空气里也有一股淡淡的柠檬清香。
更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的小床,床单被扯平了,被子叠成了歪歪扭扭的豆腐块,枕头上则堆起了一座小山高的零食。
包装袋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
糟糕的心情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幸诏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几步跑过去趴在床边,伸手在零食山里翻找。
“呀!”拿起一包印着红色骷髅头的薯片,他惊喜地回头看向秦驺。
“是魔鬼辣薯片!”幸诏又翻出两包鳕鱼肠和几个大果冻,“都是小灰他们平时最爱吃的,连那个臭臭的螺蛳粉都有。”
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抱着薯片坐在床沿上。
“肯定是大家怕屋子脏了,特意来帮我们打扫过的。还给我留了这么多吃的,他们真好呀。”
在经历了外海一周的风餐露宿后,这些小温暖让他终于找回了真实的归属感。
秦驺把带回来的脏衣服扔进脏衣篓里,听到这话冷哼一声,“你倒是挺会往他们脸上贴金。但我劝你不要太乐观,最好自求多福。”
对方拿着薯片的手停在半空,“什么意思呀?”
“小灰之前问我你跑哪去了,没问出个结果就当着大半个水族馆的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坏表哥慢条斯理地补刀,“他还发誓说只要找到你,一定亲自拿扫帚把你揍成真的肉丸子。”
小海豹吓得缩了缩脖子。
“还有红米,听说这几天为了泄愤,在院子里练拳击的次数都变多了,那些砖头他一天要锤碎十几块。”
这下幸诏彻底笑不出来了,但还是死鸭子嘴硬地摇摇头,抱紧了怀里的薯片。
“不会的!我们是好朋友呀,他们就是脾气急了一点,才不会真的打我……”
幸诏说着又觉得自己一声不吭跑掉的行为确实过分,心里突然有些没底,声音越来越小。
秦驺没接这个茬,伸出手在他软绵绵的小肚子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少吃这些垃圾食品。”他收回手,转身往旁边的小厨房走,“肚子留点位置,一会给你烤鱼吃。”
“嗷!”
幸诏高兴地应了一声,乖乖把薯片放回枕头边。
这会儿被打屁股和丢了工作的委屈,已经被肚子里的馋虫挤兑得剩不下多少了。
那个熟悉的表哥又回来了,虽然还是很凶,脾气坏,总是强迫他做这做那。但只要自己饿了,表哥就会去弄吃的。
幸诏开心地两条腿悬在半空晃荡,整个人像个坐不住的多动症儿童,拖着两条过大的裤腿把床沿拍得啪嗒啪嗒响。
秦驺在小厨房偏头就从门缝里看见了这一幕。
他不懂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里到底有多少容量,大概是属鱼的所以记忆只有七秒,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这七天的折磨终究是结束了。他从冷冻柜里搬出一个纸箱,是半小时前吩咐四队买来的新鲜小黄鱼。
水槽里的水冲刷着鱼鳞,秦驺熟练地给鱼去内脏、划花刀。
不多时,他端着个小号电烤架和一大盘腌制好的小黄鱼走了出来。
烤架摆在两张床中间的空地上,刷子了蘸油,均匀地抹在烤网上。
“滋啦——”
几条小黄鱼一放上去,油花立刻在鱼皮上跳跃。专属于海鱼脂肪被高温炙烤的香气,混着一点点孜然和粗盐的味道,在不到十平米的宿舍弥漫开来。
幸诏眼睛都看直了,赶紧从床上滑下来盘腿坐在秦驺旁边瓷砖上,直勾勾地盯着烤架。
“还没熟,把口水收收。”秦驺拿着小铁夹,不紧不慢地翻面。
被点名的海豹下意识地摸了一把嘴角。
第一批烤好的鱼装进了不锈钢盘子里,鱼皮被烤得金黄微焦,内里的肉白嫩细腻,热气腾腾地冒着烟。
秦驺把盘子推到幸诏面前,鱼还有些烫,幸诏在两只手里来回倒腾了两下,直接张嘴咬了下去。
咸香的鱼肉在嘴里散开,整个肚子都被一股暖意填满了,很快肚皮就显出了圆滚滚的轮廓。
秦驺在一旁继续烤第二批,偶尔抬眼看看那只吃得满嘴是油的小海豹。
这场景太日常,让人觉得前几天的疯狂找寻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可是很快,幸诏吃东西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咬了一口鱼肚子上的肉,只嚼了两下,就把剩下的大半条放到了盘子的另一边。
接着又拿起一条咬了一口,然后同样放过去。盘子里已经堆了四五条被啃了一口的鱼。
“不许浪费。”秦驺冷下脸,用铁夹子敲了敲盘子边缘,“从哪学会的这些坏习惯?”
嘴里还含着鱼骨头,幸诏那张还带着油渍的小脸上满是不解。
“没有浪费呀。那些都是很好吃的,我要留给表哥吃。”
秦驺愣了一下,低头再次看向那个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