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啃了一口就放下的那些鱼,鱼腹部分的肉白嫩多汁,鱼也皮没有一点焦黑,火候恰到好处。
而幸诏刚才狼吞虎咽吃掉的那些,要么是边缘烤得焦糊发黑的,要么是烤得太柴了。
他在替秦驺试吃。觉得好吃的、嫩的就单独放在一边。不好吃的、糊了的就自己全部吞进肚子里。
对于一只动物来说,护食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把最鲜美的食物让出去就意味着将生存资源拱手相让。
秦驺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当胸打了一记闷棍,耳膜都跟着嗡嗡作响。
在学校和研究局那暗无天日的几年里,他学到了最残忍的格斗术,学到了最冷静的反审讯技巧,学到了如何怀疑所有人。
在这个世界上,人与人之间永远都在计较得失,连血亲在利益面前都会权衡利弊。哪怕是给予了一点点好处,也恨不得拿大喇叭广播出去。
他从没见过幸诏这样的小笨蛋,和这样的感情。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涨潮的海水一样,瞬间漫过了理智。他和幸诏之间所有的现实阻碍,在这一刻全成了不堪一击的粉末。
“哐当。”
铁夹砸在盘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幸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手臂揽住后背,整个人跌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秦驺收紧了双臂。他已经很久没抱过这只小海豹了。
幸诏的身体比人类的骨骼感要弱得多,常年生活在水里,那层均匀的脂肪让他抱起来软绵绵的,像是一块被体温焐热的云朵。
感觉只要稍微用点力,就能把他整个人团成一个乖顺的球,彻底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把脸埋在幸诏的颈窝里,闭上了眼睛。
对方的身体很香,一股……烤鱼味。
被突然袭击的小云朵两只沾了油的手还悬在半空,不敢往表哥衣服上碰。
表哥的呼吸打在脖颈上有点痒,胸膛紧紧贴着他的前胸,连心跳声都能清晰地传递过来。一下一下,跳得很快。
幸诏眨了眨眼睛,其实没懂表哥为什么上一秒还在说他浪费食物,下一秒就把他勒得快喘不过气了。
可是一种陌生的热度,顺着脖颈直接窜到了脸上。
自己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坐在烤架边上待太久了,连耳朵根都烫得发疼。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
他咽了口唾沫,“表、表哥……”
“这是在干什么呀?”他试图缓解这种让人手足无措的热,结结巴巴地找了个借口,“鱼、鱼都要烧焦了……”
“啪。”
话音未落,他那刚刚在海滩上遭过罪的右半边屁股上,就不轻不重地挨了一巴掌。
不疼,就是惩罚性的拍了一下。
但幸诏还是吓了一跳,刚想抗议这个法西斯又动手。
“能在这种氛围下稍微安静点吗?”
男人带着无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秦驺松开了环着他后背的手臂,那双平时总是冰冷的眼睛此刻沉甸甸的,里面涌动着某种海豹看不懂的东西,像深海里的暗流。
“噢。”
幸诏乖乖地点了点头,无措地捏着自己的衣角,小声且充满求知欲地问,“是什么氛围呀?”
真是只笨海豹。
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那座压在肩头多年的大山在此刻轰然倒塌。
秦驺轻笑了一声,稍微低下头,温热的嘴唇轻轻落在了对方被汗水沾湿的额头上。
一个克制不住珍视的吻。
“谈恋爱的氛围。”他回答。
第40章 那个海豹,恋爱
幸诏摸了摸自己被亲过的额头, 那地方热乎乎的。
“谈恋爱”这三个字在小海鲜那本薄得可怜的人类词典里转了好几圈,也没找到个准确的定义。但他知道这不是件坏事,和分小鱼干一样是很亲密的行为。
海豹的社交法则向来简单粗暴。你分我一条鱼, 我也得给你留块好肉;你拍我肚皮,我也得拿脑袋蹭蹭你。
所以既然表哥亲了自己, 自己肯定不能白白占这个便宜。
这么想着, 他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两只手在瓷砖上一撑,朝还在低头看他的秦驺凑了过去。
距离太近, 秦驺根本没防备, 一个带着烤鱼香气的吻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嘴唇上。
嘴唇很软。
“木马。”
幸诏甚至给自己配了个很响亮的音效, 亲完就想撤退, 去欣赏自己的礼尚往来。
但后脑勺很快被一只手扣住了。
眼里的暗处翻涌起来, 秦驺的手指插进那头有些凌乱的黑发里, 微微用力, 将准备逃跑的小东西重新压向自己。
幸诏惊得睁大了眼睛。
和刚才亲额头不一样, 这次表哥的嘴唇压得很重, 带着侵略意味轻易撬开了他的牙关。
温热的气息灌了进来,舌尖擦过上颚,卷走所有的空气。
海豹脑子直接宕机了,这也是礼尚往来的一部分吗?
他下意识想去推表哥的胸膛,但手上的力气莫名地散了。身体深处有种奇怪的麻痹感,顺着脊椎骨一点点往上爬, 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软。
呼吸也完全乱套了,他只能靠本能去攀附身前唯一的热源, 两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紧了对方的肩膀。
因为缺氧, 他原本白皙的脸颊此刻烫得像刚烤过的小鱼,眼瞳里全是被逼出来的水光, 湿漉漉地晃着。下唇也被吮吸得发麻,红肿了一小块。
感觉到了怀里人的瘫软,秦驺终于舍得在这只小妖精彻底断气前退开了一点。
距离拉开不到一寸,两人温热的呼吸还在交缠。
“呼……哈……”
小海豹大口喘着气,整个人靠在秦驺怀里,胸膛剧烈起伏。
“表哥……”他嗓子都哑了,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黏糊,“我好像……”
秦驺抵着他的额头,平复着同样狂跳的心率,手指在他后颈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
“好像什么?”
“好像要被亲睡着了。”
小海鲜很诚实地汇报体感,刚才那一阵让他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眼皮直打架,只觉得靠着的地方暖和又踏实。
秦驺本来还在为刚才失控的行为感到懊恼,这小孩连谈恋爱是什么都不懂,自己就直接动了嘴,多少有点趁人之危。
结果这禽兽行径的受害者,给出的反馈居然是要睡着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抬手把幸诏额前汗湿的头发往后抹。
“你是被亲舒服了,笨蛋。”
被骂了也一点没生气,幸诏好好体会了一下那种骨头缝里都透着慵懒的感觉,比躺在软垫子上晒太阳还要舒服。
于是他红着脸点头,“嗯。”
这乖巧的样子差点让秦驺的防线再次全线崩盘。
他赶紧把脑子里那些不该在这个阶段出现的画面全部清除,强迫自己拉开一点距离。
“坐好。”秦驺拍拍他的肩膀。
幸诏慢吞吞地直起腰,重新在瓷砖上盘腿坐稳,但眼睛还是黏在表哥身上。
“我们这就叫谈恋爱了对吧?”他总结。
“对。两个互相喜欢的人确认了专属关系,就是谈恋爱了,谈恋爱以后只能跟我亲知道吗?”
秦驺耐心地履行一个年长者的教育义务,生怕这缺根筋的小东西哪天跑去给别人也来个礼尚往来。
“知道了。”
这个不难理解,就像池子里的那块最大的石头,谁占了就是谁的,别的海豹不能抢。
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横在心头。
“那……”幸诏眨了眨眼,“我们什么时候繁衍呢?”
心跳都被这句话吓得漏了一拍,秦驺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从哪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
“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啊。里面的一男一女说谈恋爱了,然后就亲亲,亲完就躺在床上了。然后镜头一黑,第二天他们就有小宝宝了,这就是爱情的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