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小海豹深吸了一口气,挺起小胸脯。
“是的!”他大声宣布,“我们在谈恋爱。”
地上的三只小海鲜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排斥和不安的情绪明晃晃的写在脸上。
在妖精的固有认知里,人类狡猾、自私、总是想方设法地剥削他们。
虽然秦驺这段时间表现得还算像个样,但妖精和人在一起绝对是个犯大忌的事情,指不定哪天就被抽筋扒皮卖给黑市了。
秦驺将三人的脸色尽收眼底。
他太清楚这群生物脑子里在想什么了,这种时候如果不赶紧把话题岔开,以他们清奇的脑电波,不知道会给幸诏灌输什么乱七八糟的恐吓理论。
他才刚刚把这只笨海豹圈进自己地盘,绝不能让几个营销号搞黄了。
必须先发制人揭了这群怂包的老底。
“行了,少说两句睡觉吧。”他半靠在床头开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怕闹鬼才跑这边来睡的。什么抓小偷,扯淡。”
嚣张气焰顿时一扫而空,三只海鲜全都心虚地把目光移向天花板装聋作哑。
“谁再说话,我就要叫保安来把谁抓回自己宿舍了。”秦驺很满意这个效果,随口丢下最后一句警告。
这下彻底清静了。
小妖精们一声不吭地缩回地铺上,小灰甚至十分自觉地关掉了房间的灯。
海洋生物对于那些未知的存在,似乎有一种根深蒂固的笃定。海里有海神,池子里有池仙人,那人类的楼房里有鬼也是很合理的。
即便打了三个地铺,那三个家伙还是不约而同地紧紧挤成一团,恨不得变成一只三头六臂的变异怪物,呼吸都不敢大声。
床上的幸诏也是怕极了。
黑暗放大了感官,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是扫盲班同学讲过的那些鬼故事。
半夜敲门的白衣女鬼,没有脚在天上飘的影子……结合这些来看,那些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床上的零食,就像是某种诡异的祭品。
他打了个寒战,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到了表哥身上,一条腿还很自然地压在了对方的腰侧。
秦驺没有推开他,反而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点。
“害怕了?”
怀里的人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还不知道是谁偷的……但小灰他们下午说,肯定是有人喜欢我,才偷零食来讨好我的。”
被窝里海豹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贴得更紧了,“可是……除了表哥,明明没有人喜欢我。”
说这句话的幸诏其实没什么情绪,但秦驺却感到不太舒服。
这小海豹在表演池里顶了四年球,被台下的人指点围观已经是家常便饭。
即使现在长出了一副机灵的皮囊,内里却还是一只缺爱的小动物,觉得自己不配得到好东西。除了那个主动捡他回去的人,也不会有别人在意他。
秦驺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头在那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幸诏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很多人喜欢你。”表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只是和我不是一样的喜欢。”
小海豹的脑子乱成一团麻。
很多人喜欢我?来看我顶球也是喜欢吗?买门票摸肚皮也是喜欢吗?那表哥的喜欢又是什么?
“我听不明白。”他诚实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对方的衣服。
秦驺没强求他现在就懂那些复杂的情感,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关系,以后你会慢慢懂的。”
“我今天是太忙了,馆里堆积的烂摊子太多实在走不开。明天我带你们去保安室查监控,一看就知道是谁搞得鬼了。”
“好。”
得到保障的幸诏咕哝了一声,脸颊重新贴回上表哥胸膛,没过多久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保安室比302宿舍大不了多少,墙上挂满了几十个显示屏,一下子涌进来五个人就把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保安大爷被秦驺打发去门外抽烟了,其他人齐刷刷地呆愣在电脑屏幕前。
鼠标握在秦驺手里,修长的手指在滚轮上滑动,把时间线调回了十天前。
屏幕上,走廊的光线随着时间的推移忽明忽暗。
秦驺按下了两倍速播放,然后是四倍,八倍。
画面里的人影变得模糊而迅速。保洁阿姨推着车走过,夜班保安打着手电筒路过,隔壁的饲养员去打水。
但是没有人停留在302门口,更没有任何人打开那扇门走进去。
进度条一直拉到了昨天秦驺推开门的那一刻。
整整十天。画面里除了他推开门,302的门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样,从来没有被从外面打开过。
空气突然变得一片死寂。这下秦驺的后背也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凉风一吹就嗖嗖地冒着凉气。
怎么可能?那些零食难道真的是凭空变出来的?
在眼前这段足以当作铁证的视频面前,唯物主义的理智开始出现裂痕。
他身后的四个小海鲜,这会儿已经不是发抖那么简单了。
红米连连倒退,撞在了后面的铁柜子上,“见……见鬼了!”
戚草草和小灰死死盯着屏幕,他们原本还指望人类科技破了这吓人的案子,结果这玩意儿直接证实了大家的迷信猜想。
“原来……”戚草草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打颤,“原来喜欢幸诏的是鬼!”
这结论一出,大家都吓得一哆嗦。
小灰没忍住爆了句粗口,“我操了,他会不会半夜来找笨海豹啊!”
对于神经紧绷到极限的幸诏来说,这话无异于一记惊雷。
鬼喜欢他,半夜来找他,还要投喂他。
“呜——”
他再也憋不住,当场吓哭了。
第43章 那个特工,烟火
“拿着。”红米收拾好行李, 把最后两包疑似招鬼的魔鬼辣薯片一股脑塞进幸诏怀里,“这都是你的,全给你。”
戚草草和小灰也抱着自己的铺盖卷站在门边, 一只脚已经跨出了走廊,随时准备冲刺。
“你们去哪呀?”幸诏委屈巴巴地问。
“回自己宿舍!”小灰连头都没回, “你多保重吧, 有什么事……有什么事明天白天再说!”
说完他带头往外跑,红米和戚草草紧跟其后, 三个背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简直像是有鬼在追。
走廊的声控灯因为他们的奔跑亮了起来, 又很快暗下去, 门口变得空荡荡的。
委屈小豹一头扎回秦驺身边, 眼泪直接飚了出来。
一边哭, 手却没停。他抓起一片薯片塞进嘴里, 胡乱嚼了两下咽下去, 又抓起一片。
扫盲课上教过不能浪费粮食。而且这还是别人送的, 不吃完这些,万一那只鬼发脾气怎么办。
他只能一边吓得发抖,一边把肚子填得圆滚滚。
秦驺无奈地看着这只紧贴着自己的人形海豹,眼泪挂在睫毛上,鼻尖红通通的。
“别吃了。”他伸手去拿那包薯片,“不怕撑着?”
“可是……”幸诏吸着鼻子, “不吃完鬼会生气的。”
“鬼没时间管你吃不吃薯片。”秦驺单手把人捞进怀里,无情地抢走了薯片。
其实查完监控之后他也一直很不安。无论背后做这件事的是人是鬼, 都说明水族馆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
这事透着古怪, 而且明显是冲着幸诏来的。一旦再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必须立刻向江颂汇报, 请求局里的支援,不能拿幸诏的安危去赌。
但这番考量没必要说给怀里这个还在冒鼻涕泡的笨海豹听。
“今晚我守着。”秦驺拿纸巾给他擦脸,“有我在,什么鬼也进不来。”
有了这句保证,幸诏终于放松了一点,就这么靠在秦驺身上慢慢睡着了。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日子都出奇的平静。
没有奇怪的零食出现,也没有黑影在走廊里晃,那个“暗恋幸诏的鬼”好像凭空蒸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