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偷吃同事的鱼(59)

2026-09-27

  水族馆里的生活节奏因为新项目的筹备逐渐加快。

  海豚和海豹区的改造成功给所有人打了一剂强心针。在钱馆长的批准下,红米挑出了五只前肢最粗壮的螳螂虾,每天在后院进行惨无人道的体能训练,砸碎的石头和核桃不计其数。

  明天就是他们“暴走拳击班”的项目正式营业的日子,项目负责人方萌萌正忙着在会议室讲解最后的方案。

  “我们先用大班课试试水。”她转着手里的马克笔,“现在的年轻人压力大,就喜欢这种宣泄式的解压方式。”

  “到时候把直播开起来和其他几个套票团购一起推,先用破盘低价引一波流。把客流基本盘做大,有了一定知名度再挑些舍得花钱的升级私教服务。一对一陪练,客单价能翻几倍。”

  秦驺在长桌的另一端点了点头。方萌萌是上过人类大学的妖精,传媒专业的底子不是盖的,把这事交给她远比自己这个外行来得靠谱。

  “有没有需要我搭把手的?”秦驺问,“我和幸诏明天都没排班,要不我去盯着点联盟和餐厅那边的合同?”

  方萌萌把策划书在桌上磕整齐,抬头冲他笑,“不用,合同的事有李主任呢。你带小诏出去玩吧。”

  秦驺一愣,倒是没料到这个安排。

  “你没发现小诏最近心情不太好吗?上课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后排,也不跟小灰他们搭话了。”

  ……其实发现了,那三只小妖精最近几天见了幸诏都绕道走。

  小海豹一开始还没察觉到别人躲着他,每天吃午饭都端着饭盒凑过去,结果一句话都还没说对方就找借口换桌。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海豹就觉得委屈,只能默默回来跟秦驺坐在一起吃饭,胃口都差了不少。

  粗线条的海鲜们根本没注意到这种回避行为对朋友造成了多大的伤害。而且他们也不是故意要孤立幸诏,单纯就是怕死,这种情况秦驺也不知道怎么介入才好。

  “你作为监护人,除了管他吃饱穿暖,心理健康也要多关心关心啊。”方萌萌看了他一眼,还是把话说完了。

  秦驺叹了口气,“是我的失职,你有好玩的地方推荐吗?”

  “带他去游乐园呀!哪个小朋友不喜欢游乐园?再说,他连真正的过山车都没见过吧?”

  星海市的游乐园年份已经很久了,秦驺对那里的记忆还停留在小学组织的春游。

  那天的记忆非常惨痛。

  为了在一群小男孩面前逞能,他抢了海盗船最前排的位置,下来的时候在花坛边吐了个昏天黑地,胃酸都快吐出来了。

  从那以后,他就对这种靠失重感刺激神经的机器失去了兴趣。

  听说去年整个游乐场翻新了一遍,加了不少新项目,把某只没见过市面的海豹吓得吱哇乱叫轻而易举,至少能让他把那些烦心事暂时忘个干净。

  结果他完全低估了这只能连续翻99个后空翻的功夫海豹。

  对方在海盗船最前面,像个乘风破浪的小海盗一样兴奋尖叫,而秦驺又快吐了。

  这玩意儿怎么比小时候还要晃?!

  在船体下坠的时候,小海盗还兴奋地转过头冲他喊,“表哥你看!像不像在冲浪!”

  秦驺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早上就不该吃幸诏剩下的那半个蛋烘糕。

  “表哥!”

  下船后的幸诏被秦驺的脸色吓了一大跳,赶紧冲过去扶住他的手臂,“你怎么了?生病了吗?肚子疼?”

  秦驺摇摇头想说没事,可一阵反胃马上涌了上来。

  他赶紧走到垃圾桶边干呕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吐出来,但这更难受,像有一只手在揪着胃肠绞动。

  幸诏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手忙脚乱地拍他的后背。

  他这下才反应过来,不是所有人都像海豹一样不怕晕的。

  表哥原来会晕,可是刚才排队的时候他为什么不说呢?还硬撑着陪自己坐了最危险的位置。

  “我没事。”好不容易缓过来的秦驺摆摆手,“晕船而已。”

  他好歹也受过相关训练,居然在游乐园的设备面前溃不成军,还要自己养的海豹来担心。实在太丢人了。

  “不好玩。”对方突然说。

  秦驺愣了愣,“什么不好玩?”

  “那个船不好玩。”幸诏去牵他的手,“晃得太厉害了,一点都不舒服。我们去玩别的吧。”

  心底的难堪瞬间被抚平了,秦驺反握住他的手,笑了笑。

  “好,你想玩什么?”

  有了前车之鉴,接下来的项目都变得十分保守。

  幸诏在旋转木马上选了一匹白色的马,紧紧抱住马脖子,伴随着欢快的音乐一圈一圈地转。

  秦驺没陪着上去,就举着手机在下面给他拍照。

  飞天转椅虽然也会离开地面,但旋转得很平缓,属于幸诏眼里的安全设施。

  两条腿在半空中晃荡,风把他的笑声吹得断断续续,传到后面秦驺的耳朵里。

  打气球赢玩偶、吃烤肠、排队买超大杯的冰镇柠檬茶。

  在这个用钢筋水泥和彩灯堆砌出来的童话世界里,前几天被同伴孤立的郁闷全被忘光了,幸诏坚持要给大家买纪念礼物,拉着秦驺进了文创店。

  由于某豹的选择困难症,付款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

  游乐园的灯光接连亮起,过山车轨道边缘亮起了紫色的霓虹,整个园区换了一副面孔,绽放出截然不同的生命力。

  人群开始朝着中心湖的方向聚集,花车巡游和烟花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秦驺没有带幸诏去挤人堆,而是带他走向了园区边缘的摩天轮。

  这座被称为“星海之心”的摩天轮是国内目前最高的一座,每一个座舱都是透明的玻璃球体,在夜色中闪烁着暖黄色的光。

  “我们坐这个。”秦驺说。

  大部分人都去中心湖占位置看烟花了,摩天轮这边只有零星几对情侣。

  他们很快走进了一个空的座舱,工作人员关上门,把外面的喧嚣隔绝了大半。

  幸诏贴在玻璃上,地面上的人群越来越小,游乐园的灯光像是一条条彩色的河流,在脚下铺陈开。

  “好高啊。”他喃喃道。

  他没有坐过这么高的东西,感觉像要飘到云里面去了。

  坐在他对面秦驺却没有看外面的风景,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脸上。

  随着高度的增加,整个星海市的夜景开始在眼前展开。远处的高楼大厦,横跨江面的大桥,连成了一片光的海洋。

  “表哥,你看!”幸诏兴奋地回头,“那是不是我们的水族馆?那个蓝色的屋顶!”

  秦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

  传说中,如果在摩天轮到达最高点时接吻,两个人就会永远在一起。

  这种用来骗小情侣的都市传说,以前的秦驺连标点符号都不会信。

  但现在他突然觉得,也许人类创造这些无厘头的规则是有道理的。

  因为总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来释放那些快要满溢出来的情感。

  “砰——!”

  沉闷的响声在窗外炸开。

  紧接着,黑暗的夜空中爆开了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

  然后是红的,绿的,紫的,一朵接着一朵。是中心湖的烟花表演开始了。

  他们坐在整个城市的最高处,那些烟花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半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座舱。

  “哇……”幸诏趴在玻璃上,眼底倒映着漫天绚烂的火光。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无论是在海里,还是在池子里,都不会有这种能在天上开花的东西。

  光芒明明灭灭,镀在他柔顺的黑发上,泛起一种柔软的金。

  心跳已经超出可以控制的范围,秦驺轻声叫道,“幸诏。”

  小海豹转过头。他的眼睛很亮,里面装满了星光和不断炸开的焰火。

  但秦驺只看到了自己。那里面,完完整整的,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