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忍挺久了。
门外这几个小妖精是幸诏在最好的朋友,他们平时分享零食、一起挖沙子养乌龟、在台风天也互相抱团拉着彼此。
但自从那个所谓的“零食鬼”出现后,幸诏就一直被这群胆小的家伙当成瘟神一样躲着。
现在不仅躲着,还有点孤立和欺负的意思了。
明明幸诏委屈得快要掉眼泪了,门外那几个家伙的嘴巴却还是吧啦吧啦说个不停。
秦驺实在忍不下去,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直直扫向门外的三人。
“闭嘴。”他冷声道。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温度,嬉皮笑脸的三个小妖精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谁再胡说八道一句,明天全都给我扫地出门,水族馆不需要只会闲扯淡的员工。”
这是秦驺作为团队实质上的主心骨,第一次用领导的架子压人。
小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忌惮地看了秦驺一眼,非常识趣地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另外两只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贴着墙根站得笔直。
这男人平时就已经够吓人了,这会儿护起短来,简直像随时可能把他们全抓去炖海鲜汤。
处理完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孩儿,秦驺的视线终于落回了苏巧身上。
“苏警官。”他语气恢复了平稳,“具体是什么情况,可以说一说吗?”
“好,秦先生是这样的。”苏巧偏过头,示意了一下身边的男特工。
“我和李警官下午一直在排查这栋楼的通风管道,就在三楼通往顶层设备间的主管道里,我们发现了这个孩子。”
“本来以为这只是一起普通的走失儿童事件,这地方平时也常有游客家属误入后勤区的情况。但这个小姑娘被我们抱下来后就一直在哭闹。”
说到这,她的眉头微微皱起,“问她家在哪里,叫什么名字,她都不肯说。只说自己是来找爸爸妈妈的。”
“嗯,然后呢?”
“然后我就顺着她问爸爸长什么样子,她说爸爸总是穿黑色的衣服,脸黑黑的不爱笑。我们就调取了水族馆员工的档案照片,她只看了一眼就一口咬定你是爸爸。”
“她还说她妈妈白白的,很喜欢吃鱼,就住在302宿舍。”李姓男特工补充道,“条件确实全对上了,我们就直接把她带过来认人了。”
……这特征还挺有指向性,简直是把幸诏和他的身份证号给爆出来了。
秦驺无奈,只能重新仔细打量起这个凭空出现的小孩。
她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因为婴儿肥的缘故,整个脸颊肉嘟嘟的,随着抽泣一颤一颤。
看起来人畜无害,毫无攻击性。
但秦驺知道,这绝不可能是个普通的人类小孩。
后勤楼的设备间在顶层,通风主管道的入口距离地面起码有两米高,下面连个垫脚的地方都没有。
加上主管道内部构造复杂,许多成年人都不能保证自己能找到路出来,何况还有排风扇的扇叶阻挡。
没有任何一个三岁的小孩能凭自己的力量爬上那个设备间,还能在漆黑的管道里自由穿梭,并在302持续投放好几天的薯片和鱼罐头。
这违背了基本的物理常识。
对于常年处理类似事件的特工来说,未知的情况往往才是最致命的危险。
不管这个小孩长得多可爱,叫得有多甜,她都来路不明,行为诡异。
在摸清底细之前,绝对不能让她留在幸诏身边。最好是现在就把人直接送回研究局,扔进收容舱做个全面的筛查。
想到这里,秦驺直接蹲在幸诏腿边,扣住了小女孩两只莲藕一样的手腕。
“放手。”
听到他的声音,小女孩吓得浑身一哆嗦,反而抓得更紧了。
似乎知道自己“爸爸”是个不好惹的角色,她索性把整个脸都埋进了幸诏的裤子里,整个人像块黏在上面的年糕。
完全就是在装死。
秦驺耐性耗尽,手指微微发力,准备强行掰开她的手指把人拉走。
虽然特意控制了力道怕弄伤人,但拽离的意图非常坚决。
小女孩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身体死命地往下坠。
“咦?”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幸诏稍微偏了偏头。
他刚才一直没能注意到,这会儿却因为小孩把脸全埋了进去,后脑勺才完全暴露在幸诏的视线下。
她左边略高一点的小辫子上,绑着一根细细的黑色皮筋。
而皮筋打结处,还绑着一个非常小巧的粉色蝴蝶结。
那个蝴蝶结的材质看起来很特殊,像与其说是适合做成蝴蝶结的缎带、丝绸之类的,不如说是一根绳子。
绳子上的纹理很特殊,看起来十分强韧,这种绳子他只在一个地方见到过。
幸诏的眼睛慢慢瞪大了,这是那次要他和林疏羽出去遛乌龟,表哥用来给小乌龟们做牵引绳的绳子。
当时为了区分三只几乎一模一样的巴西龟,表哥还特地用不同的绳子做了记号。
一个离奇到有些炸裂的想法在海豹脑子里成型。
此时秦驺的手已经掰开了小女孩一根手指,正准备去拉第二根。
幸诏蹲下身子跟他平齐,指了指小女孩辫子上的粉色蝴蝶结。
“表哥你看,她好像是小扁。”
话音刚落,埋在他腿上的胖脑袋停止了晃动。哭声戛然而止,小女孩慢吞吞转过脸,脸上还挂着两条明显的鼻涕,睫毛也湿漉漉的。
她委屈极了,立刻开口告状,“妈妈,爸爸坏。”
第50章 那个特工,空空
生活有的时候就像一台压路机。
你不知道它要开向哪里, 但它每天准时从你身上碾过去。
某个秦姓社畜如是想。
他靠在后勤处走廊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火机“咔哒”一声, 火苗窜起来,映亮了他眼下青黑色的黑眼圈。
莫名其妙当上坏爸爸这事, 来得太让人猝不及防, 好在小扁在第二天下午就被方萌萌带回了联盟。
星海水族馆的生活条件摆在这里。302宿舍就十平米,两张不到一米二的铁架床, 平时塞进他和幸诏两个成年人就已经连转身都费劲了。
现在又多了个刚化形的小妖精, 还偏偏是个姑娘。就算本体是只被秦驺从泥巴里捞出来的巴西龟, 从生活便利度和他俩为零的育儿经验来看, 把她留在这儿也是绝无可能的事。
联盟那边给了明确的说法, 像小扁这种突然化形且社会化程度为零的幼龄妖精, 会统一交由联盟下属的保育机构抚养到十八岁。
期间的基础教育、人类社会常识普及, 全由联盟包揽, 等她成年了再自己决定去留。
这也是秦驺看来最稳妥的安排。
直到小扁被方萌萌抱上那辆五菱宏光, 场面变得空前惨烈。
“哇——!”小丫头在车后座上挣扎得像条刚出水的鱼,胖乎乎的手死死扒着窗沿,冲着车外哭得撕心裂肺,“妈妈!不要走!”
而她妈妈也没好到哪去。
小海豹站在路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小扁你要听话……我会去……去看你的。我会带好吃的鱼给你……”
“哇啊啊啊我不走!”
一大一小隔着车门哭得惊天动地,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人口拐卖的作案现场。
太像了。秦驺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俩不仅是哭起来的动静像,连那毫无顾忌挥洒某些液体的架势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真不用带去做个亲子鉴定吗?
好在方萌萌在这些事上格外有经验, 似乎完全没受到影响, 一脚油门就带着震天的哭声绝尘而去。
直到车消失在街角,幸诏还在肩膀一耸一耸地掉金豆子。
秦驺无奈走过去, 单手揽过少年的肩膀,把人往宿舍方向带。
“行了,联盟离这又不远。”他安慰道,“你想见她周末请个假就能去。在那边有饭吃有人教,比在这儿跟一帮臭小子混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