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害怕。”幸诏声音闷在鼻腔里,“她都没有一个人在外面住过。”
“谁还没个第一次。”秦驺顺口接了一句,“你刚跑出来不也是一个人钻排气管?”
说完他就后悔了,提这茬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果然,脾气很一般的男朋友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控诉他。
“我不一样,我已经是个成年海豹了。而且我是主动跑出来,不是被人丢掉的!”
这罪名可太大了,秦驺不得不给自己开脱,“谁丢掉她了?她是去上学的。你不想当文盲海豹,她就能当文盲龟了?”
小海豹说不过他,气鼓鼓地转过头不理人。
其实秦驺能理解。毕竟突然多出来个跟在屁股后面叫妈的小团子,还没稀罕两天就被送走,肯定会有失落感。
但他不太能完全把精力放在安抚幸诏的情绪上。小扁虽然走了,但这水族馆里还有另外几尊大佛。
起初他也没太把三只海鲜不跟幸诏玩的事放在心上。妖精之间的小摩擦很多,今天吵架明天和好是常态。
可前天中午秦驺路过员工食堂,看到幸诏端着饭盒,想在小灰旁边的空位坐下。
结果那三个人默契地起身,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端着吃了一半的饭从他身边擦了过去。
幸诏肩膀很快耷拉了下来。
那一刻,秦驺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脏被狠狠蛰了一下。
那些事说到底跟他八竿子打不着,抛开自己在和幸诏恋爱不谈,他就是个纯粹的卧底而已。这帮小妖精无论是身心健康还是生活质量,都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但他见不得幸诏不高兴。
自己每天投喂海豹、给海豹做毛发护理、护着惯着,不是为了看他在外面受这群小屁孩气的。
秦驺在此刻意识到,自己不仅是打三份工的社畜,还在兼职幼儿园园长。
烟烧到了头。他将烟头按灭在垃圾桶里,给苏巧打了个电话。
“总队,有什么指示?”
“你之前说有朋友是做儿童心理辅导的?”秦驺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的苏巧愣了两秒,“准确的说她做特殊儿童行为矫正的,收费还挺贵的。您是要给……给女儿找老师吗?”
“不,是给她那三个智障的干舅舅找。”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一到下班时间,三位风头正盛的明星员工就会被秦驺准时拎到这里,跟犯人提审似的排排坐在长椅上。
面前站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老师。
“人际交往中,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老师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大字,“共情。”
她转身看向面前三只垂头丧气的海鲜。
“当你们的朋友做出了你们不理解的事情时,首先要做的不是孤立和指责,而是沟通。红米同学,如果你觉得小诏的做法有问题,你应该怎么说?”
“我不想说。”红米烦躁地抓了一把红毛,嘟囔着,“那家伙明明是个男的还能搞出个孩子来。而且长得那么像他,肯定是他在外面跟别人……”
“停。”坐在后排旁听的秦驺冷冷打断他,“我请老师来是教你们说人话,不是让你们在这造谣的。还有她是个乌龟,你来教教我海豹怎么生出乌龟来?”
红米闭嘴了。
“我们要试着去理解朋友的难处。你们觉得孤立一个把你们当好朋友的人,他会难过吗?”老师笑着继续引导。
“难不难过也是他活该。”戚草草还在犟嘴,“我们是为他好,谁让他总是跟某些狡猾的人类混在一起。”
他的矛头直指秦驺。可对方只觉得跟小孩儿生气属实掉价,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
“既然你们这么有骨气,明天食堂的饭菜配额取消。看不惯人类的话,人类买的鱼你们就别吃了,自己去江里捞。”
此话一出,休息室顿时鸦雀无声。
每天一个小时的心理辅导加行为矫正,这就是他们几天来的日常。
苏巧这位朋友确实很专业,深谙大棒加甜枣的精髓,把这三只坏妖精收拾得服服帖帖。
秦驺临走前还威逼利诱,警告他们绝对不许向幸诏透露半个字。
他不想让幸诏有心理负担。这只小海豹心思敏感,要是知道是表哥花钱找人“逼”着朋友跟他和好,大概又会委屈得一个人在角落里哭。
钱也是真花出去了,这位老师的课时费简直是在抢劫。秦驺拿到账单的时候,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遭遇了什么新型诈骗。
好在效果很好,幸诏现在又能跟好朋友们一起吃饭玩闹了。
秦驺很欣慰,就当是破财消灾,这亏吃得心甘情愿。
但由于他前段时间沉迷男色,搁置的事情实在太多,这只是他漫长还债之路的第一步。
那晚幸诏在直播间刷火箭的事还历历在目,要不是他眼疾手快抢了手机,这只败家海豹能把他这几年攒下的工资全花光。
文盲是病,得治。
再这样放任下去,以后随便签个字就能把自己给卖了。
于是秦驺不得不再次大出血,联系到了一位专门给外籍成年人做汉语速成的家教。
“我的要求很简单。”他对着电话那头的老师交代,“先把日常生活中的常用词汇认全就行。”
“比如哪方面的常用词汇呢?”老师问。
“菜单上的菜名、银行扣款信息、确认支付和取消这两个词,还有各类合同上的霸王条款。”
那边的老师沉默了一会,“秦先生,您的这几项要求跨度实在有点大……写字方面有要求吗?”
“不会写也没事。”秦驺揉了揉眉心,决定不要高估自家小孩儿的智商,“大不了明年我给他报个书法班,现在只要能让他别对着付款界面瞎按就行。”
从此302宿舍多了一丝让人窒息的学习氛围。
刚吃过晚饭,头号文盲幸诏就被表哥拎到了书桌前。
曾经用来记菜谱的方桌现在摆满了拼音卡片和幼儿识字挂图,幸诏坐在电脑前,苦着张脸对着屏幕上戴着老花镜的老头。
“来小诏,跟着我读。这个字念‘吃’,吃鱼的吃。”
“吃。”
“很好,那旁边这个字呢?”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肉”字,幸诏眨眨眼向后看去。
秦驺正坐在床沿翻着那个S级妖兽的资料,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眼皮扫了过来。
眼神杀伤力太强,小海豹立刻收回求助的目光,硬着头皮瞎猜。
“……也是吃。”
家教老师和秦驺同时发出一声长叹。
一通操作下来,成果暂且没看到。但钱确实花得如流水,千金散去不复来,某秦姓社畜两个月又白干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51章 那个特工,生日
这几日天气转凉, 借着这个由头,秦驺又给自家海豹买了不少新衣服。
于是周六的夜晚,宿舍里的一人一豹都已经换上了薄外套。
幸诏紧紧握着支被他咬得坑坑洼洼的笔, 坐在书桌前,如临大敌。
秦驺手里拿着他的识字卡, “第一个词, 合同。”
幸诏咽了口唾沫,低头在白纸上艰难地下笔。
今天是一周一次的鬼门关, 表哥对他要求很高, 如果一个词都写不对的话肯定又要被打屁股。
但是他的小脑瓜实在装不下那么多东西, 只能战战兢兢地走一步看一步。
“合”字还算好写, 虽然上面的人字头被他画得像个漏风的雨伞, 比起“人”要更象“八”一点, 但好歹能认出来。
到了“同”字, 笔尖在纸上停住了, 那个框框是怎么写来着?
他只能记住个大概形状, 苦思冥想好一会儿也毫无收获,只能悄悄转头,试图从表哥的表情里找点提示。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写着字?”秦驺声音很轻,“写不出来空着,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