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偷吃同事的鱼(72)

2026-09-27

  “噢。”幸诏乖乖收回视线。

  “确认。”

  这个会!小海豹刷刷刷在纸上画出几个歪七扭八的线条。

  “扣款。”

  幸诏手一顿。这个词太残忍了, 上次自己就是因为没认出它被打了屁股。

  印象深刻,但依然不会写。

  于是他在本子上画了个大大的圆圈代替。

  听写的过程异常漫长。二十个常用词汇, 幸诏写得满头大汗, 纸上全是自创的神秘符号。

  最后一个字纠结了十分钟才写完,他长出了一口气, 把本子递过去,“我写完了,表哥你看看。”

  没有回应,幸诏奇怪地看过去,秦驺靠坐在床头,手里的卡片已经散落到了腿边。

  他的头微微偏向一侧,呼吸绵长而均匀,是睡着了。

  这还是幸诏第一次看到他睡得这么毫无防备。

  平时在宿舍,只要自己弄出一点点动静,或者半夜翻个身,表哥总是立刻就能惊醒,就像一直没有睡踏实一样。

  但现在表哥看起来乖得有些可怜。

  把写满蚯蚓文的本子轻轻放在桌上。幸诏脱了拖鞋轻手轻脚地爬上床,仔细地端详着这张脸。

  其实今天早上他还很生气的,明明表哥上周亲口答应这周末要带他去吃一个人八百八十八的海鲜自助,还要带他去外面玩一整天的。

  所以他早早起来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就等着出门,表哥却说今天他要在宿舍复习这周学的字。

  简直岂有此理,大骗子大坏蛋!

  他在心里把那个坏人类骂了一万遍,一整天都赌着气,还背对着他写字,试图用后脑勺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可是现在看着表哥这张特别好看得脸,肚子里的那点气哧溜一下全跑光了。

  “真的很累吧。”他小声嘀咕着,又凑近了些。

  他其实知道表哥这几天为什么这么累,毕竟每天晚上都很晚回来,不仅要帮钱馆长算很多关于新项目的账本,还要在电脑上敲很久很久的字。

  人类世界的运转离不开那些纸币,表哥每天都在为此忙碌。

  但幸诏也清楚最让表哥操心的其实是自己,那个人凶巴巴的外表下,那些一点一滴、全都是为了他好的心思。

  小海豹心里暖洋洋的,伸出食指轻轻在表哥眉心点了一下。

  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是真的睡沉了。

  心脏就这样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墙上挂着的钟时针指向八点,天已经完全黑透了,窗外只有微弱的虫鸣声。

  秦驺这一觉睡得很沉。

  这是很不正常的,理论上来说在有别人的环境里,他根本不可能陷入深度睡眠。

  但也许是潜意识里认为这里是绝对安全的,也可能是精力确实到了强弩之末。

  等他终于从一片混沌中找回一点知觉时,还感觉自己像漂浮在温水里,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迷迷糊糊间,觉得鼻尖痒痒的,似乎是有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在上面蹭了一下。

  然后是一声压得极低极轻的气声:“三……”

  谁在数数?

  脑子还有点懵。但本能让他很快生出警觉,眼皮用力掀开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圆润的下垂眼。

  视线里除了这双眼睛以外全是一片浓稠的黑,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关掉了。

  那张漂亮的脸就悬在他上面不到十厘米的地方,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

  上方的人明显被他突然醒来吓了一跳,手“啪”地一下严严实实地捂住了秦驺的双眼。

  视线再次陷入黑暗。

  “哎呀!”幸诏的声音惊慌地传了过来,“你不要看!表哥你再睡一会儿好不好,就一小会儿!”

  “你是不是又干什么坏事了?”秦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阴谋论迅速占领高地。

  一些可怕的推断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他下意识开始质问,“是不是又拿手机给谁刷火箭了?还是趁我睡觉把钱全转给别人了?”

  除了犯了大错试图销毁证据,他想不出任何这只小妖精捂自己眼睛的理由。

  海豹十分委屈,却依然没松手,“我没有呀!没有乱按那个会扣钱的红按钮!”

  “那你在干什么?”秦驺越想越不对,手上微微发力,“把手拿开。”

  “不行不行,你再等等嘛!”

  那只盖在眼睛上的手心有点出汗。

  秦驺感觉到有一股热气打在自己的侧脸上,紧接着,那清脆的声音又开始压着嗓子数数。

  “一……”

  是什么定时炸弹爆炸前的倒数读秒吗?

  这几天被连环折腾出的被迫害妄想症发作,他甚至怀疑这小子是不是不小心碰倒了屋子里的煤气罐,或者是那帮海鲜在外面搞了个□□要谋杀自己。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响着各种危险警报,他用力挣了一下,“别闹了幸诏!”

  “零!”

  盖在眼睛上的手终于撤开,眼前是一点微弱的,正在摇曳的光。

  一小簇温暖的橘色火苗就悬在他鼻尖上,燃烧着驱散了眼前的黑暗。

  火光跳跃,映亮了他男朋友那张期待的脸。

  少年半跪在床沿上,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巴掌大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蛋糕。

  看起来是私房蛋糕店里卖的红丝绒小蛋糕,方方的一小个,正中央还插着一根红白相间的蜡烛。

  就是这根蜡烛,此时在昏暗的宿舍里发出了唯一的光。

  秦驺愣住了,抓着幸诏手腕的手指不自觉地松开。

  眼前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朦胧的脸此刻竟让他产生了想要落泪的冲动。

  幸诏的眼睛因为紧张一眨一眨的,里面倒映着跳动的火苗。

  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怕惊扰了这场梦的晚风。

  “生日快乐,表哥。”

  像是一根羽毛不偏不倚地落在平静无波的深潭中,却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回响。

  秦驺半撑着身子定定地看着对方,过了好久都没能说出一个字。

  他自己都忘了。

  大概也不能算忘,只是自己的生命似乎注定和这个日子无缘。

  上一次有人对他说“生日快乐”是什么时候的事?好像已经久远到想不起来了。

  眼底慢慢泛起一种酸涩的热度。

  这种感觉比骨折的瞬间还要尖锐,直直地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头,才把那股涌上眼眶的湿意给压了回去。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他确信自己从来没有跟这群小妖精提过这事,幸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火光下的小脸十分骄傲。

  “上次你在医院交钱的时候,护士姐姐让你核对单子。我看到上面的数字了,就去问萌萌姐是什么意思,她说那是你出生的日子。”

  原来是这样,只是随便留下的一点微不足道的信息,小傻子居然记了这么久。

  “那这个……”秦驺指了指那个红丝绒,“哪来的?”

  “那个……我买不到大蛋糕,因为身上的钱不够,卖大蛋糕的店在很远的市中心,我跑不过去。”

  不仅没钱,他也不敢跑太远,就怕遇到表哥总是挂在嘴上的豹贩子。

  “我就在对面的街上买了这个小小的。”他小声解释,“蜡烛是找食堂大叔借的,小灰也给了我一点点钱,要帮他打扫池子还给他呢。”

  凑成这样一个生日蛋糕,花光了小海豹所有的脑细胞和人情。

  秦驺静静地听着,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涨得越来越满,酸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一块红丝绒了。

  “挺好。”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他眼神里所有的情绪全都融化成了温柔。

  “快许愿呀!”小海豹着急地把火苗凑近了点,“蜡烛要烧完了,表哥你许愿以后要一口气吹掉它,愿望就可以实现。”

  在今天之前,秦驺一直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许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