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诏一点也没被骗过去,一头扎进了表哥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颈侧。
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服传递过来,很快安抚了秦驺紧张的神经。
“是谁打的你?”小海豹在他怀里急得团团转,边哭边气愤地追问,“你带我去找他,我要帮你打回来!”
他恨不得现在就变回那只二百多斤的胖海豹,去把伤害表哥的坏蛋压成肉饼。
“没人打我。”秦驺下巴垫在他肩膀上,淡淡地说,“就是遇到了点小麻烦,不小心磕了一下。”
可幸诏还是不信。擦伤怎么会肿成这样,又怎么会耳朵流血呢?
他吸着鼻子抬起头,摸摸表哥的脸,眼泪还在啪嗒啪嗒掉,“脸都红成这样了,是不是很疼?”
之前红米练习时不小心砸到手指,当时也是这样又红又紫。然后小灰就去冷库拿了一块冰给他敷了半天,说这样能消肿。
“你等我一下。”想到这,他急急忙忙地站起来,“我去拿冰块给你敷一敷!”
没等秦驺开口阻拦,小妖精已经像风一样冲出了宿舍,两分钟后又呼哧呼哧地跑了回来。
衣服上都沾着水渍,显然是一路狂奔去后厨冷库找去了。
然而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时,秦驺表情一僵。
小海豹双手高高举着一条比成年人手臂还要长的青鱼。
鱼是刚从冷柜里拿出来的,表面还挂着一层厚厚的白霜,直挺挺地像一根长满鳞片的棒球棍。
幸诏凑到秦驺面前,严肃地将那条梆硬的青鱼竖了起来,慢慢靠近那半张红肿的脸。
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想要帮上忙的真诚。
“来吧,”他轻声哄着,“贴贴。”
秦驺:“……”
仅存的一点沉重在死鱼怼上脸颊的那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55章 那个海豹,软肋
秦驺甚至来不及躲, 那条比棒球棍还要硬的冻青鱼就贴在了他红肿的左脸上。
“好点没有?”幸诏蹲在他面前,两只手用力握着鱼尾巴,满脸希冀, “是不是不那么烫了?”
左耳还在持续不断地嗡鸣,夹杂着脸颊上的刺痛和青鱼带来的冰冷, 秦驺觉得自己的神经在经历某种酷刑。
他叹了口气, 伸手握住了幸诏的手腕。
“好点了。”他努力强迫自己不要把那条死鱼扔出去,“很管用, 可以先放下来了。”
听到这话, 幸诏才心满意足地把青鱼挪开, 放到一旁的塑料袋上。
“明天你不要去上班了。”他胡乱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 把表哥安排得明明白白, “就在宿舍里躺着睡觉好了, 中午和晚上我会去食堂把饭端回来给你吃。”
这副小大人的模样让秦驺扯了扯嘴角。
“我没伤得那么重。”他安抚着大惊小怪的小海豹, “脸上明天就能消肿了, 左边耳朵听不太清楚也不影响什么。而且最近不是正忙着弄新餐厅吗?很多事得去盯。”
“不行。”幸诏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不仅没被说服, 反而叉着腰站了起来,摆出一副据理力争的架势,“你现在受伤了,要听我的话呀。”
可秦驺实在没力气和他在“上班还是睡觉”的问题上拉扯,真正的麻烦远比这件事大得多。
“这事听不了你的,最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他顿了顿, 在想该怎么编一个听起来不那么吓人、又能合理化自己必须出面周旋的借口。
但谎话还没来得及编好,眼前的小海豹就气哭了。
“你总是这样!”
幸诏再也忍不住, 边哭边生气地用拳头捶着对方的胸口和肩膀。
力度不大, 对秦驺来说也就是被猫挠了几下,但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却真实地传递了过来。
“如果是我受伤了, 流了这么多血,你难道会不让我好好休息,还要把我赶出去干活吗?”
他说得上气不接下气,急得不行,“你肯定会照顾我的!会给我请假,买好吃的,还会一直哄着我!可是你为什么对自己就这么坏?!我一点也不喜欢你这样!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打架了也不告诉我,痛也不告诉我。不听我的话就算了,还一直瞒着我!”
这是自打小海豹变成人以来,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秦驺被吼得愣住了。
他心里也不好受,不仅是心疼,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慌乱。
由于情绪激动,幸诏的体温正在飙升,这会儿摸着都烫手。这小孩本来身体就不好,再这样大吵大闹下去,绝对会气出个高烧来。
“好了。”
秦驺再也顾不上什么其他,一把抓住两只还在乱捶的手,将人拽进了自己怀里。
被紧紧抱着的海豹像被按住的鱼一样用力扭动着身子,嘴里发出气愤的呜咽。
“对不起。”他把下巴搁在幸诏的头顶,“是我没考虑到你有多担心我,别生气了。”
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对方单薄的后背,怀里的人终于不再挣扎了,但就是不愿意理他。一个人默默哭着,咸湿的液体很快浸湿了秦驺的胸口。
宿舍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秦驺手足无措,赶紧在那滚烫的耳朵尖上亲了一下,想要尽快安抚他的情绪。
“很多事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也有苦衷。”
还在赌气的小海豹听到这个词,终于肯抬起哭得通红的脸,“什么是苦衷?”
海豹还没学到这么复杂的词语。秦驺看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里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涩。
“就是……就是心里其实很不情愿,但为了某些原因,还是必须去做的事。”
轻轻擦掉幸诏眼角挂着的一滴泪珠,他开口道,“我也总是会因为这些事感到害怕。”
这句话一出口,秦驺自己都愣住了,他以为自己早就失去了这种没有意义的情绪。
可当幸诏歪着脑袋,不解地问他:“你在怕什么呢?”
秦驺呼吸停滞了一秒。是啊,自己在怕什么?
是在怕自己那个所谓的父亲动用职权,让水族馆在一夜之间倒闭关门;还是怕自己特工卧底的身份在此期间被揭穿,让这个毫无保留信任自己的少年发现一切都是一场带有目的的骗局?
好像都是,但又不仅仅是这些。
在这个瞬间,他突然感到无比的后悔和愧疚。
是他太自大了,以为凭自己一个人就能瞒天过海,把这群小妖精护在羽翼之下。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
他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无所不能。只凭自己一个人阻止不了秦无望的疯狂,也没办法在权力面前保护好幸诏,甚至连他的朋友和同事都要一起受到波及。
有生以来第一次,他因为自己沾谎言的身份感到如此深刻的愧疚。
这几乎要将自己的心脏撕扯成两半。
他低头握住了幸诏垂在身侧的手,小家伙这段时间被他养得很好,双手还没有长出茧子,手心软乎乎的。
“我害怕失去你。”
秦驺在幸诏耳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你能无论如何都不离开我吗?”
幸诏愣住了,他能感觉到这双手抱得有多紧,甚至勒得自己有些发疼。
表哥话语里的难过是如此的庞大而沉重,顺着两人紧贴的胸膛传递到了他的心脏里。
怒火很快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幸诏学着表哥平时的样子,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不离开你呀。”他答得很快,“为什么要离开呢?你明明是是对我最好的人。”
“可是表哥,如果有人打一只海豹,它的爸爸妈妈肯定会来帮他咬人的。你的爸爸妈妈呢?他们为什么不来帮你打坏人?”
这个问题简直是在秦驺的雷点上蹦迪,他苦笑一声,“我没有爸爸妈妈。”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别人家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