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幸诏倔强地就是不松手, 甚至用肩膀把护士稍微挤开了一点, 继续寸步不离地跟着。
直到担架被推进了救护车后厢,他才趁着医生去拿仪器的空隙挤进了车厢。
看着表哥身上的各种管子,眼圈一下子又红了。
“医生叔叔。”他仰头看着拿着个大针筒走来的急救医生,吸了吸鼻子,“他不会有事吧?”
那个医生大概三十多岁,眼底挂着连续值班熬出来的黑眼圈。
“放心。”
他利落地将针头扎进导管, 一边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一边安抚。“秦总队底子好, 内脏没破裂, 能抢救回来。”
幸诏这才长吁一口气。只要不死就行,就算以后表哥只能躺在床上, 大不了自己去抓鱼养他。
心里的石头一落地,另外一种被强行压下去的本能就非常不合时宜地冒了头。
肚子在毛巾毯下发出一声“咕噜”声。
他早上就没吃饭,刚才还在水底下驮着个大活人拼死拼活地游了一大圈,能量消耗实在太大了。
而湖面上飘来的焦香还在顺着车门缝隙往里钻。
幸诏咽了口口水,十分小心地拉了拉医生白大褂的下摆。
医生疑惑地低下头,“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那个……”他咽了口唾沫,十分诚恳地开口,“你们待会儿清理现场的时候,能不能顺便捞几根须子上来?”
他认真地比划了一下大小,生怕他们捞错了部位。
“就是要那么粗的。还有不要生的,要刚才被电熟了的那几根,吃生的容易拉肚子。”
医生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嘴角抽搐了两下。
外面那个怪物差点把他们两个大队的特勤全送上西天,这小子居然在这儿点菜?还要电熟的?!
“这位小兄弟,你猜我们是特种部队还是外卖小哥?”
幸诏被这句反问堵得有点懵,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叔叔看起来有点生气。
明明食堂大叔只要他去要烤黄花鱼,都会笑眯眯地多给一条的。
果然大城市的人就是小气,一根须子都不肯给。
“不给就不给嘛。”
他委屈地缩回手,不再提打包的事,老老实实地缩回到担架旁边。
看着那副受气包的样子,医生觉得自己的胃都开始疼了,索性继续弄血袋不再理他。
救护车的车门“砰”地一声关上,警笛声大作,车子朝着市区的方向一路狂飙。
暖风烘干了身上湿漉漉的衣服。没有了怪物的压迫,疲惫感就铺天盖地的涌了上来。
他原本还想睁大眼睛盯着表哥身上的输液管,但眼皮就像是挂了秤砣往下直掉。
很快,连市区的影子都还没看到,幸诏就歪着头睡了过去。
梦里全都是被烤得滋滋冒油的鱿鱼串,还有表哥拿着大把大把的钞票给他买冰鲜秋刀鱼。
这觉睡得昏天暗地,直到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轻轻拍他的脸。
“小诏,醒醒。”
对方声音很熟悉,幸诏砸吧了一下嘴,不情不愿地睁开了一条眼缝。
满眼都是刺眼的白光,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还有消毒水味。
随后映入眼帘的,是秦驺贴着纱布的脸。
他半靠在摇高的病床上,左手上还扎着输液针,右手正搭在幸诏的脸上。。
“表哥!”
小海豹彻底清醒了,他欢呼了一声从陪护椅上蹦了起来,开心地凑过去,“你醒啦!还疼不疼呀?”
秦驺看着那张睡得一边脸都有红印子的小脸,忍不住笑了笑。
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他满脑子都是那根袭向幸诏的触手。虽然根本不知道最后是谁把他们弄上岸的,但刚才醒来的时候看到这只海豹安安稳稳地躺在折叠椅上流口水,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疼,你呢?”
“我?我可厉害了!”小海豹双手叉腰,准备开始发表自己英勇救人的伟大演讲。
“哎哟我去,醒了醒了!”
门被推开,小灰提着果篮第一个钻了进来。紧接着是红米和戚草草,走在最后面的,是穿着一身浅色风衣的方萌萌。
几个人一涌进来,原本安静的单人病房立刻变得像菜市场一样热闹。
“小诏你没事吧!”小灰把果篮往床头柜上一放,上下打量着他,“李主任说你被他们带走去打大怪物了,吓死我们了。”
“我当然没事。”自己的好朋友们都来了,海豹想要炫耀的心思更加膨胀了。
他毫不客气地拉过椅子坐下,两条腿开心地晃荡着。
“我可是代表妖精联盟,去帮研究局的人打怪兽了呢!”幸诏扬起下巴,十分得意地跟这三只小海鲜吹嘘。“你们是不知道那个大怪物有多大。光是一根须子就有这间病房这么宽!”
“真的假的?”红米眼睛瞪得像铜铃。
“当然是真的。而且我跟表哥配合得可好了,那些穿黑衣人都不敢下水,是我带着表哥下去把其他人从水底下给捞上来的。”
他说着转头去看秦驺,寻求认证。
秦驺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轻轻“嗯”了一声,配合了他的吹牛。
得到表哥的肯定,某人就更来劲了,唾沫横飞地开始讲述自己是怎么在枪林弹雨里穿梭,把三个小家伙唬得一愣一愣的。
方萌萌没有加入这场战绩分享会。她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幸诏那头乱蓬蓬的头发。
“小诏。”她刻意放轻了语调,“你没受什么伤吧?有没有哪里疼?”
幸诏晃了晃脑袋,“我没受伤呀,还能一顿吃五碗米饭的。是表哥替我挡了那个大怪兽一下,他受伤了。”
方萌萌动作一顿,把手插回了裤兜里,转头直直地看向床上的秦驺。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了一下,没有说话。
“没事就好。”方萌萌对幸诏笑了笑,“你跟小灰他们先去楼下花园玩一会儿吧,我有几件工作上的事情要和小秦同志单独谈谈。”
秦驺没有接话,可幸诏十分不乐意。
他一点都不想出去,外面有什么好玩的?表哥刚刚醒过来,他还没把刚才在梦里想要点二十块钱烤鱿鱼的计划告诉他呢,万一自己出去了,表哥又睡着怎么办?
“我不想去下面玩。”幸诏小声抗议,屁股赖在椅子上不动,“我想留在这里听你们说话,我也能帮水族馆干活的。”
然而这次他没有得到纵容。
秦驺在他圆润的小屁股上拍了两下,“听话,出去跟小灰他们玩一会儿。我们这是谈大人的工作,有些表格要对。”
他停顿了一下,又安抚道,“我们很快就能聊完,一会你再进来陪我。”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一向听话的海豹还是乖乖站了起来。
“那你要快点聊完哦。”幸诏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秦驺点头。
“走啦走啦!我们去看看医院下面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卖。”
“我刚才看到大门那边有个卖烤肠的!”
小花园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冬青树上,一群蚂蚁正在地砖的缝隙里忙忙碌碌地搬运着一块不知是谁掉下的面包屑。
幸诏用树枝在蚂蚁的前面轻轻划了一道线,试图改变它们前进的方向。
“它们真笨,往这边走明明更近呀。”
“你少管闲事了,人家那是凭气味走的。”
小灰双手抱在胸前,依然用将信将疑的目光打量着蹲在地上的少年。
刚才在病房里听到的一大通吹牛,他到现在还在消化。
“所以你真的变成海豹了?在那个大章鱼面前?”小灰问。
“我都说了好几遍啦。”他扔掉手里的树枝,拍拍手站起来,“那个怪物那么大,我要是不变回去怎么拉得动表哥呢?而且……”
他凑近了一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而且我还咬了它一口呢。味道还不错,下次如果有机会我带你们一起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