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米和戚草草现在对幸诏的话已经是深信不疑。
“真的吗幸诏?你太猛了!”红米双眼冒星星,“以后你就是我大哥!有什么脏活累活你开口!”
戚草草也认同地点头。
“吹吧你就。”小灰翻了个白眼,“就你这胆子,平时看到个大点的狗都往秦驺背后躲,你还敢去咬妖怪?”
“我才没吹牛!”幸诏脸涨得通红,为自己受损的信誉辩护,“一会萌萌姐他们谈完工作,你自己去问我表哥好了!他都看到了!”
他信誓旦旦地把秦驺搬出来作证。
可是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太阳西斜,连最后暖和的温度也慢慢消失在了医院大楼的阴影里。
来来往往穿过花园探视的病人家属开始变得稀少,住院部大厅的电子钟显示下午的探视时间已经结束了。
可是三楼那间病房的窗户一直没有打开,表哥也没有像答应过的那样,很快聊完叫他回去。
小海豹抬头看着被窗帘遮住了一半的窗户,脖子都仰酸了也没看到有人在窗户边招手。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心慌。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65章 那个海豹,谎言
“怎么还不叫我们上去啊?”红米坐在长椅上晃着腿, “我都饿了。”
就在这时,住院部大厅的感应门向两侧滑开,方萌萌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直接走到花园旁的停车位按下车钥匙的解锁键, 灰色面包车闪了两下黄灯。
“走吧。”方萌萌拉开驾驶座的车门,语气里听不出任何起伏, “上车, 我送你们回水族馆。”
听到这句话,小灰和红米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很自然地就去拉后座的车门。
可是幸诏没动, 他瞪着眼睛, 不解地看着方萌萌,
“表哥呢?他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他的伤很重。”方萌萌移开视线, “医生说他还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不能乱跑。”
受伤了就应该住院, 这是人类社会的常识, 听起来十分合理。
但幸诏单纯的脑子并不认可这套逻辑。
“那我也要留下来。”他毫不犹豫地开口, 往前走了一步,“我要去照顾他,我会给他倒水,还会给他买饭的。”
他说着,转身就想往住院部的大门方向走。
“别闹了,小诏。”方萌萌音突然拔高了一点, 带着种制止的意味。
她从车上下来,快步拦在幸诏面前。
“现在探视时间已经结束了。”她耐着性子解释, “医院有医院的规定, 闲杂人等不能留在病房里,你现在必须跟我回水族馆。”
这句话没什么毛病, 可海豹的直觉在这一刻敏锐得可怕。
他看着方萌萌的眼睛。只觉得萌萌姐平时就算再怎么着急,也不会用这种带着某种防备的语气跟他说话。
她就是在拦着他,不想让他去见表哥。
哪怕之前秦驺也生过病,也去过医院,联盟也从来没有这样强硬地要把他拉回水族馆过。
“不行。”幸诏倔强地摇摇头,平时那点顺从全都没了,语气很坚决,“我就要上去找他,我一定一定要在他身边的!”
说着他转身就往住院部的大门跑。
可还没跑出两步,他就被方萌萌一把从后面搂住了腰。幸诏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脚下一轻。
方萌萌将他整个人半抱半拖着,几步跨到那辆面包车旁,一把拉开后座车门将他狠狠地塞了进去。
“砰!”
车门被重重关上,她坐进驾驶座第一时间按下了中控锁,四道车门死死锁住。
幸诏被摔得眼冒金星。
他手忙脚乱地从座椅上爬起来扑到车门边,但他根本不会开车门,平时要坐车都是表哥帮他开门、帮他系安全带的。
现在的车变成了一个困住他的笼子。
他用力地掰着把手却怎么也掰不开,车窗玻璃也厚得吓人。
巨大的恐慌和不安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出大事了。
“放我下去!”
他急得用力拍打着车窗,带着哭腔歇斯底里地大喊:“萌萌姐你开门,我要去找表哥!你们是不是要把他抓走不给我了!”
小灰他们在旁边也吓傻了,挤在另一边的座位上,谁也不敢说话。
坐在驾驶座上的方萌萌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她看着后视镜里那个哭闹着要去找秦驺的少年,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愤怒
在这之前接二连三的突发事件里秦驺暴露的各种破绽,加上刚才病房里那场没有任何伪装的摊牌。
妖精联盟终于查清楚了这个人的底细,秦驺伪装的面具彻底破碎,露出了下面那张属于国家机器的冷酷面孔。
她转头看着后座的幸诏,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小诏。秦驺是超自然现象研究局、专门负责抓捕和收容妖精的卧底。”
她冷冷看着那个瞬间僵住的少年,“这件事,你一直都不知道么?”
拍打车窗的手猛地停住了。
这几个词单独拆开,他大概能从扫盲班的卡片上勉强认出来。
可是连在一起放在带他吃炸鸡、半夜给他盖被子、刚刚还为了他吐了满面罩血的男人身上。
他的脑子直接死机了。
这比南郊那个章鱼大怪物还要可怕。像是一道毫无预兆的晴天霹雳,不偏不倚地劈在了那颗只有巴掌大的小脑袋上。
幸诏呆呆地坐在座位上,没有眼泪,没有反驳。
只有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空洞地倒映着车窗外越来越暗、越来越冷的天色。
车很快在水族馆门口停下。
后座的车门被拉开,冷风灌了进来。小灰和红米被方萌萌半推半赶地轰下了车。
“回去待在宿舍里,哪儿也别去。”方萌萌没给他们多问的机会,“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她打了一把方向盘重新倒车,轮胎在地上碾过一片枯黄的落叶,朝着和市一院截然相反的方向开去。
幸诏还是被锁在后座,他看着车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路灯的光晕一格一格地从他脸上扫过去。
这是去联盟的路。
“对不起,小诏。”方萌萌目视着前方的路况,“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我也始终坚持在这件事情里,你是完全不知情的。”
她打着转向灯,将车拐上了一条荒凉的国道。
“但是流程还是要走的。你身上牵扯到研究局的情报,得跟我回联盟接受例行的问话。”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强硬,“正好……问完话你可以去看看小扁,她总说很想你。”
幸诏呆呆地看着玻璃上偶尔扫过的落叶,脑子里像塞了一团缠死的海草。
问话?什么情报?他不懂。
他的思维全部卡在了那句“秦驺是抓妖精的卧底”上。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
那他们之间的事,又有哪些是真的?
鼻尖猛地泛起一阵剧烈的酸意,他用力眨眨眼睛,想要把模糊视线的水雾憋回去,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滑了下来。
如果表哥一直是抓妖精的坏人。
那他每天晚上那么凶地拿着本子逼着自己认字,又偷偷买手机给自己当奖励,也是为了骗人吗?
海滩上拼出的那个“X”,也是为了骗人吗?
在水底下为了保护他,被触手抽得满脸是血,连骨头都断了的男人。
那也是骗人的吗?
还有在沙发上亲吻他的温度和说出口的爱,全都是假的吗?
一滴眼泪砸在手背上,晕开一点冰凉的水渍。
幸诏想不明白。人类的世界太复杂了,复杂到一只只想吃鱼的海豹根本走不进他的心。
胸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冻得他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妖精联盟地下一层常年不见阳光的问询室里,幸诏坐在一张铁皮椅子上,肩膀耷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