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偷吃同事的鱼(91)

2026-09-27

  对面是一张长桌。两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联盟文员正坐在那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幸诏。”左边瘦高的文员抬起头,“你再仔细回想一下。秦驺每天晚上几点回到宿舍?他有没有背着你接打过什么可疑的电话?”

  幸诏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他平时在宿舍里有没有什么带锁的抽屉,或者是不让你碰的电脑文件?”另一个微胖的文员也跟着追问。

  从坐进这个房间开始整整半个小时。无论对面的人怎么诱导发问,他就跟一个哑巴一样什么也不说。

  两个文员互相对视了一眼,无奈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门在这时候被推开,方萌萌端着一杯温热的水走了进来。

  看了一眼桌上还空着大半的口供本,她挥了挥手,“你们先出去抽根烟吧,我来。”

  两个文员如蒙大赦,出门时顺手带上了隔音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方萌萌把那杯水放在幸诏手边的桌沿上,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然后身体前倾平视他的眼睛。

  “小诏,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受,也能理解你的心情。”

  对方的睫毛颤了颤,依旧没有抬眼。

  “可是现在事关重大,秦驺的身份暴露,研究局那边随时可能会有针对我们联盟的大动作,我们必须掌握他这段时间收集的情报进度才能做防备。”

  她伸出手,试探着覆在少年冰凉的手背上。

  “你现在如果能告诉我们他在水族馆到底查到了什么,你的一句话可能就能救一个妖精的命。你难道想看着小灰他们还有你的小海豹,全被抓走吗?”

  这句话终于让幸诏有了点动静,他慢慢抬起头,原本亮晶晶的眼睛现在红得像兔子。

  “真的吗?”他沙哑着嗓子开了口,“可是……表哥他说过,他们和联盟是合作的。他没有抓小灰,还花钱给他们请老师教他们社交。”

  他还在试图为那个男人找理由,试图拼凑出一点温情的碎片。

  方萌萌眼底闪过一丝不忍,“那是秦驺个人的手段,并不代表研究局的态度。”

  她坐直了身子,表情变得十分严肃。

  “超自然研究局的高层绝对不是什么善茬,据我们联盟在他们内部得到的情报来看,他们从来不只是‘抓走坏妖精’那么简单。而是以妖精不具备社会稳定性为由,主流声音一直是对妖精进行无差别收容和切片研究。”

  幸诏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可是,他没有抓我。”

  “那是因为他现在在执行潜伏任务,需要放长线钓大鱼。”对方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就算他不想抓你,可身为研究局的一员,又是总队长,上面一旦下达强制收容的命令,他必定身不由己。”

  看着幸诏再次涌上水汽的眼睛,方萌萌知道自己必须下狠手。

  她顿了顿,咬着牙把那句残忍的话说了出来,“小诏你记住,人类和妖精从根本上立场就是不同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幸诏愣住了。他想要大声反驳说秦驺不是那样的人,秦驺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可是她说的对。表哥是抓妖精的官,如果他的领导要抓小灰、要抓小扁,表哥能拦得住吗?

  到时候自己不仅救不了表哥,连水族馆的同伴都保不住。

  一滴眼泪从眼眶里砸了下来,落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幸诏终于忍不住了,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大哭大闹,而是把脸埋进双手里,发出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呜咽。

  方萌萌背过身去,不忍看他崩溃的样子。

  过了好久,呜咽声才慢慢弱了下去。

  幸诏用力在脸上蹭了几下,把眼泪抹得干干净净,抬头看着重新走进来的两个文员。

  “我说。”他的声音很闷,“你们问我什么事,我都说。”

  接下来的问话在一种让人窒息的浑浑噩噩中进行。

  幸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他的脑子像是一台罢工的机器。

  文员问“他晚上干什么”,他就如实回答“他在桌子上用电脑打字,会写我们每天吃了多少条鱼,又闯了多少货”。

  文员问“他接电话说什么”,他就回答“他有时候会站在阳台上抽烟接电话,语气很差,说一些关于水族馆和联盟的事”。

  那些在幸诏看来,全是芝麻绿豆大的琐事、吐槽和抱怨。可听在奋笔疾书的文员耳朵里却全都是实打实的情报。

  “停一下。”

  一直坐在旁边做归纳总结的瘦高文员突然放下了笔。

  他盯着满篇的记录,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逻辑无法闭合的死结。

  “萌萌姐,有件事比较奇怪。”

  方萌萌走过去,“有什么问题?”

  “秦驺是研究局里实战经验最丰富、反侦察能力最强的特工,他在执行卧底任务期间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文员不可思议地念出了几条记录。

  “把记录行动轨迹的电脑就放在书桌上?跟上面汇报时,甚至就在离幸诏不到五米的阳台上打电话?”

  “还有这里,他在记录妖精联盟的日常动向时还让幸诏坐在旁边看,还一边教他认字?”

  “他应该是从来没有对幸诏设过防,才会留下这么多致命的破绽让一个后勤工看在眼里。”

  大家集体沉默了一会。

  方萌萌也觉得自己心底有些发虚,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递了过去。

  “喝口水吧,小诏。”她声音软了许多,“问话结束,辛苦你了。我带你去看看小扁。”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66章 那个海豹,出逃

  妖精联盟后院有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 是联盟专门用来安置那些尚未能够独立生存的幼年妖精的保育中心。

  晚上八点,小楼里还亮着温暖的光。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颜色鲜艳的卡通图片,幸诏跟在方萌萌身后走进了二楼一间小教室。

  教室里铺着软软的泡沫地垫,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趴在小方桌上,用蜡笔在纸上吭哧吭哧地画着。

  小女孩穿着件黄色纯棉睡衣, 头上的冲天辫也被人重新扎得整整齐齐, 别着两个草莓发夹。

  “小扁。”幸诏在门口轻轻喊了一声。

  听到他的声音,趴在桌上的小身板微微一僵, 立刻丢下手里的蜡笔。

  “妈妈!”

  小胖丫头迈开两条小短腿扑了过来, 一把抱住了他的小腿。

  他把小家伙扒拉下来抱在怀里。

  “我来看看你, 你在这里乖不乖?”幸诏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我乖的!”小扁用力点头, 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跑回桌子前, 把刚才画的东西献宝一样举到了幸诏面前。

  “妈妈你看。”她指着纸上几个被画得像蚯蚓一样的黑线, “老师今天教我写字了, 你看我写得对不对呀?”

  看着那张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的几个简单汉字, 幸诏脑子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闷热的夏夜。

  302宿舍的灯光下, 秦驺坐在身后握着他拿着笔的手,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几个字。

  鼻尖酸得发疼,视线再一次变得模糊起来。

  他也拿不定主意,自己学的那点词汇在这种情况下都搅成了一锅粥,根本分辨不出这到底是字还是抽象画。

  “我不知道。”幸诏诚实地摇了摇头,把纸还给小扁。

  “没关系, 那我去找爸爸看。”小扁天真地仰着脸,四处张望了一下, “爸爸在哪里呀?”

  这个问题像是在千疮百孔的心上又开了一枪。

  “我也不知道。”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那我什么时候能见他呀?”小扁不依不饶地揪着幸诏的衣角, “我都好几天没看到爸爸了,我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