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一旁的手机一震，显示收到一条新消息。宋霭慢吞吞地拿起手机，点开消息，发现是张之远发来的。
「宋霭，你这段时间不是都不舒服？有没有想过找个……懂行的看看？」
这段话看得宋霭愣了一下，张之远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是觉得他撞鬼了，但那人应该看不到于彦明才对。
喝醉那晚的事宋霭是真的不记得多少，连那些做爱的片段都是稀碎的，跟张之远有关的部分只记得是那人把他送回来的，可送回来之后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么就又看见了于彦明，宋霭一点头绪都没有。
“你还打算看多久？”
于彦明的声音自耳边传来，宋霭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那人的脸，从那副轻易看不出情绪波动的脸上察觉到了一丝醋意。
宋霭眨眨眼，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问于彦明：“那天晚上你怎么他了？他好像觉得我撞鬼了。”
“没怎么，吓了他一下而已，”身旁的人凑得更近了些，伸手把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挑开，说道，“他怎么还联系你？”
“你吃醋了啊？”宋霭反问。
于彦明的指尖贴着脸颊一路滑下来，在宋霭下巴上轻轻一勾，说：“宋霭，你怀着我的孩子还跟别的男人纠缠不清，我不吃醋你觉得合理吗？”
被触碰过的皮肤升起一股酥麻，然后迅速蔓延开来，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潮涌向身下。宋霭慌乱地扭过头，躲开了于彦明的手，继续埋头吃那碗面。
丁烟在厨房里忙着炖些补身子的汤。这段时间她都留在了这边照顾宋霭，毕竟后者怀孕了，加上腹中胎儿和身体状况都不是很理想，说什么这次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呆着。
中途闲下来，她便抽空往外看了眼。
只见饭厅里，自己的宝贝儿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发神经一样正跟身旁的空气讲话。
要不是听柳钰说，这是因为于彦明一直陪在宋霭身边，丁烟真的要觉得她的孩子是精神不正常了。但即便是勉强接受了世上真的有鬼的说法，她一时半会儿还是很难习惯自己的好大儿每天对着空气说话这件事。
只不过，这几天看下来，她能察觉到宋霭在跟于彦明说话的时候表情都会变得很生动，不再像是对着她时那样，永远是乖巧懂事，把话藏在心里，而是也能发点小脾气，明显看出开心和不开心。
丁烟心里对此五味杂陈，后来干脆也不想那么多了。不管于彦明是不是真的存在，至少宋霭有地方倾诉，这是好事。
正感慨着，手机响了起来。
听铃声是她的手机，丁烟回过神，连忙将灶台的火关调小了些，然后把沾着水的手往围裙上一抹，跑出厨房，去拿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
打来的是现任丈夫的女儿夏初晴。
“小晴，怎么啦？”丁烟问道。
“阿姨，哥哥还好吗？”
丁烟上年纪后听力不太好，所以手机音量一贯是调得很大声的，此刻就算没开免提，宋霭也能听见电话那头夏初晴的声音。
猝不及防的关心让宋霭顿了顿。他和这个异父异母的妹妹并没有见过几次面，两人又都不是很外向的性格，如果不是有重组家庭这层关系在，恐怕很难变得亲近。
宋霭没想到夏初晴会特意打电话过来关心自己。
“哥哥没什么事，只不过阿姨可能还要再陪他多呆一段时间才能回去，”丁烟说着，又关心了夏初晴几句最近睡得怎么样，吃得怎么样，然后叮嘱道，“这两天你爸也忙，你晚上别乱跑，乖乖呆在家里把门锁起来，一定要注意安全，知道吗？”
“阿姨我都快十八了，您不用那么操心，”夏初晴说着顿了顿，再开口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阿姨，能不能麻烦您帮我问一下哥哥，我的毕业典礼他能来吗？”
宋霭放下筷子，起身走到母亲身边，对着电话说：“小晴，谢谢你关心我。我会去的。”
电话那头的夏初晴骤然听见宋霭的声音，变得有些拘谨，磕巴了两下，才小声地喊了句“哥哥好”，然后又有些兴奋地说：“真的吗？！那我把你的名字也报上去！”
厨房里，正在炖着的汤似乎开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丁烟忍不住多唠叨了一会儿，叮嘱夏初晴学习但也不能忘了休息。
一瞬间，宋霭有些恍惚。
他很久没有体会过家庭的感觉了，眼下发生的事和周围的一切都带某种难以形容的、久违的温暖和安定，让他突然想起，原来生活还可以是这样的。
于彦明望着愣住的宋霭，又一次变得动摇。他开始想，是不是这一切从一开始都不该发生，自己死了就死了，不该缠着宋霭。
然而下一刻，宋霭抓住了他的手。
“我也需要你，”那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轻声说道，“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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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是酸酸甜甜的 ^･֊･^ ੭
第39章 借尸还魂
一盏灯泡从天花板垂下，烧热的钨丝灯芯散发出昏黄的光亮，照亮了周围闭仄的空间。
神婆蹒跚着绕过屋里那些堆砌起来的纸扎，从间隙之间狭窄的通道走过，身上的衣服和纸物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当她转进屋子深处，看见那个立在神台前的身影时，还是骤然顿在原地。
她年纪已经很大了，加上早年生过一场重病，虽然侥幸熬了过去，但身体还是落下了病根。她的两只眼睛都已经不太能看见东西，视线之中都只有模糊的轮廓和影子，平日里几乎很少踏出这间店铺。
很多时候，比起用眼睛去看，她更多的是靠一种玄妙的感觉去区分那些出现在眼前的事物。有些是人，有些是灵。灵也分很多种，有不知自己已死的亡者，有执念很深的怨鬼，还有失去神智的恶鬼。除此以外，也有那种更邪一点的灵，不是鬼，而是精怪，想要抢占活人的肉体。
她能感觉出来，眼前的人是前几日问米时，附身到她身上的亡者。
香炉里的香就快燃尽了，烧过的部分却不像是平常那样直着化成灰欶欶掉落，而是弯曲着卷成一个圈。香脚密密麻麻地插在炉灰里。
那人缓缓转过来。
“你来做什么？”神婆摸索着扶着身边的墙，问道。
于彦明看着眼前苍老佝偻的身影，直截了当地问道：“你知道不入轮回的办法吗？”
“中阴身尽，黑白无常会勾亡者入轮回，即便你能躲过，也会化为饿鬼磋磨凡间，逐渐失去理智，害得至亲离散，直到灰飞烟灭，万劫不复。”神婆给了答案。
“借尸还魂呢？”于彦明又问。
屋里陷入一片死寂，神婆浑浊的眼睛久久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相传八仙之一的铁拐李，拜得太上老君为师，修炼到了能够魂魄离体的境界。一日，他受太上老君之约，欲赴仙会，因而元神出窍，神魂离体而去，临行前嘱托徒弟照看好身躯，七日当返。结果到了第六日，弟子家人来信称家中老母病危，急欲归家，好容易等到第七日午时，仍不见铁拐李神魂回返，因而徒弟误以为他已死，于是将身躯遗体被火化。等铁拐李归来时发现，其魂魄已无所依，只能找一具乞丐的尸体附身还阳。
死寂中，香炉里插着的高香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燃剩最后一点，那些烟气如同丝线般浮动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像是被牵引着一样飘向于彦明的方向。
“你的身体已经火化，倘若想借尸还魂，就必须要借别人的身体，”许久后，神婆终于开口，缓慢得说道，“但你不像铁拐李，本身有修为，可以随便捡一具尸身用，而你的中阴身还有一周就要尽了，这么短时间要找一具能满足让你借尸还魂的身体等于是在大海捞针。”
“所以这个方法不是不行。”于彦明说道。
四周再次陷入沉默。
夜色几乎是凝固的。
“据记载，铁拐李模样丑恶，蓬头虬髯，巨眼坦腹踱足，”神婆看着眼前的人说道，“这是他借尸还魂后的肉体。你那日上我身时提过，你有爱人放不下，可即便你真能找到借尸还魂的身体，如何确信他在面对一个陌生的躯体时仍然能爱你，与你相伴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