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台镜乃应上天而生的法器,能照亡者三生三世,一切善恶皆无法隐藏。而孽台镜方才的反应只有他清楚代表何意。
他也不想为了除掉一个麻烦而制造出另一个麻烦。
“罢了,那你便戴罪立功。正好眼下缺人手,”阎王开口,威严如洪钟般的声音在整个大殿之内荡开来,“倘若你表现良好,自然能勾销功过簿上的罪业。”
于彦明突然躬身磕头。
“既然刚刚说这都是我导致的,那我爱人的罪业也由我一并承担,”他声音颤抖地说道,“我只求他能好好活着。”
“小子!你可不要得寸进尺!”判官怒斥。
大殿内一片死寂。
阎王用祂那双冰冷不似人的眼珠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亡者,许久后,露出一个不像是笑的笑。
50.
打开的办公室隔间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宋哥!今天小许生日,我们晚上打算吃晚饭后去唱K,你来不来?”芊芊从外面探头问道。
新来的组长是个性格温柔又有能力的人,关键还长得好看,跟之前的冤种领导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因此部门里的人都特别喜欢他。唯一可惜的是一点是,宋霭组长对谁都是淡淡的,即便他对所有人都相当和蔼,却始终有种难以接近的感觉,就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屏障将他和其他人隔开了似的。
“唱K就算了,不过晚饭我会去的。”宋霭放下手里的工作,笑着回答道。
芊芊应了一声“好嘞”,开开心心地跑走将这个消息通报给其他人。
聚餐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周五的夜晚总是要热闹一些,加上这附近是市中心商业区,哪怕夜已渐深,街上仍旧是人头攒动。同事一大堆人赶着去KTV,中途有人又来问宋霭要不要一块去,宋霭笑着摆手拒绝,让他们好好玩,自己打车先走了。
居民区的夜晚要清净许多,周遭的店铺基本都歇业打烊了,路上也没什么车经过。居民楼的窗户里透出或昏黄或明亮的灯光,让这片夜色也变得安宁起来。
宋霭推开家门,望着漆黑一片的屋子,没开灯,只是把领带解开,背包丢在一旁,然后放任身体摔进沙发里。贴身戴着的项链因此滑向一旁。
他解开扣子,把那枚串在红绳上的玉坠握进手心。
三个月了。
当初那种身体撕裂、鲜血淋漓的痛楚早就因为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而变得模糊,让他记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偶尔在睡梦中会有几个零星的记忆碎片闪过,以至于宋霭都开始疑惑,那些事情到底有没有发生过。
就连于彦明求他等等的那句话,听起来也更像是他潜意识里编造出来的留给自己的一个慰藉。
宋霭甚至不记得这句话是何时听见的,只是单纯记住了。
无论如何,生活回归正轨,一切似乎都在往平稳美好的方向发展。
柳钰偶尔还是会来看望他。宋霭自然也不会拒绝她的好意。
据柳钰说,那天一早她打开家门时,看见宋霭躺在血泊里的场面吓得差点昏过去。好在试探后冷静过后发现他还有点呼吸,心脏也还在跳,于是不要连忙叫救护车把他送去了医院。
但孩子想当然是没了。
医院也只当这是一起严重的意外流产事件。
想到这儿,肚子莫名地升起一丝绞痛。
本来就发育不完全的地方在被那么一番折腾后彻底落下了病根,最初那几天总是会不时地涌出带血的液体,血里还夹着一点不知是肉还是瘀血的碎块。
医生给宋霭开了药,如今倒是不流血了,只是小腹深处偶尔还是会隐隐作痛。
宋霭坐起身正准备去吃药,却突然感到周围的温度骤降。寒意让鸡皮疙瘩一下子冒了出来,宋霭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身体比大脑更快地作出反应。
心跳变得急促,仿佛被那种自动萌生的希望拉动起来。
“于……彦明。”他几乎有些哽咽地说出这三个字。
他的声音落在漆黑的房子里,没能得到回应。
提起的心又像是断线般往下坠去。宋霭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从沙发上起来。
大概是躺得久了,加上肚子还痛着,挺直腰的瞬间,他感到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但一双手从身后托住了他。
实体的,而且带着一点点温热,尽管不明显。
宋霭整个人顿住。
“我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贴在耳边响起,每一个字都震荡着宋霭的心。他突然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全靠着身后的人才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态。
于彦明察觉到怀里的人软了下去,于是托着宋霭的屁股把人一把抱起来。
腿环在腰间,手臂搂着肩膀。宋霭好像轻了,刚刚摸上去腰也细了一截,大概最近都没怎么认真吃饭。
直到这时,宋霭才伸出手,轻轻搭上于彦明的脸。
这时的他才敢确信一切都不是自己的错觉。于彦明的身体确实有了一点点的温度,虽然和普通人比起来还是有差别,但至少不是之前那样冰凉的了。
于彦明仰头亲吻那片柔软的唇,宋霭回吻他时压上来的重量和热度比任何一种地狱的刑罚都要可怕,轻而易举地把他的心连带着理智全部碾碎,却让他甘之如饴,甚至心甘情愿地为此付出一切换取更多。
“我爱你,宋霭,”于彦明在被亲得湿漉漉的唇上咬了一口,重复道,“我爱你。”
“你还会离开吗?”宋霭反问。
“不会了,这次真的不会了,”于彦明握住宋霭的手,用脸颊抵着后者的掌心里蹭了蹭,“不过偶尔还是要出远门的。”
宋霭听完于彦明的解释,简要地总结了一下。
“哦,阴曹地府公务员。”
于彦明笑起来,说是啊。
春天过去了,但他等的人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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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