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纪青踏上了前往联邦东海的火车车次。
他安静地坐在一节车厢内，仰头注视着窗外往来的人流，碧色的双眸无波无痕。几缕思绪如飘荡的浮烟般在纪青心中升起，他闭眼哀叹：可能是因为早已想通了吧……
过去热爱的景色不再能打动他。
此刻，纪青的心扉充斥着对这趟游轮之行的期冀。他过去一度很好奇异种内部的情况，现在更是在时刻期待和深海君主的碰面。神秘莫测的异种世界再一次向他敞开了门扉。
想必也没人拒绝吧。纪青心底自嘲。
自从失忆的他在前往第三异能学院的列车上苏醒后，纪青逐渐揭明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入学理由，自己的复仇理由等等谜团。他通过这些不断整合、拼接着自己的过去。
但在另一方面——
即便记忆拼接得再好，有什么用？
纪青依旧没有过去的记忆。
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至今没能恢复记忆，正如此刻身处人类联邦的纪青无论如何都得不到自己曾经离开联邦后的经历。纪青深知自己与阿黛尔的碰面将很好地弥补当前的短缺。
他将借此揭秘另一个自己的故事。
“轰轰轰——”
火车轮子和铁轨发出了阵阵碰撞声。
整洁简陋的车站内景伴随着火车的阵阵轰鸣声，飞快地变成了辽阔寂静的荒野。而废土的太阳正从荒野的尽头升起，它的晖光如此稀薄又如此温热。
“挺好的，会是一个好天气。”纪青轻快评价。
在朝日的照耀下，恢复少许朝气的纪青懒懒地伸了个腰。他单手托腮凝视窗外的荒野，无端地联想到：都怪第一异能学院的小朋友们这几天太能闹腾了……
但再闹腾也没办法。纪青唇角勾起一抹薄凉的笑意。
毕竟他们的秋假有5天。
至于什么“想要明天就见到黎渊”“干脆取消秋假吧”等等胡言乱语，纪青则通通当成了过眼云烟。他心底暗骂：一堆打不过他但死撑着不服输，还想把他拐回家的小兔崽子。
他们怎么能越打越上头？
难道拥有一个全校公敌真的是那么让人亢奋的事吗？
纪青略带忧愁地用手指转了转自己的发梢。
他对世家子弟，对同龄人的认知几乎来源于朝夕相处的S班。在他们这一对比下，先不说游星落他们都是进退有度，守礼温雅的世家少爷，谢长安竟也谈得上是行事规矩了。
可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偏差？纪青对此不敢置信。
难道是毒舌系的黎渊就是比冷淡系的纪青更受欢迎吗？黎渊干的最过分的事可是有顶着周翎想杀了全场人的阴沉视线，和中央城其他世家弟子“战战兢兢”地聊周家的八卦。
好吧……纪青的视线些许偏移。
他承认自己僭越了。
但谁能不对周家内部的八卦上头？
前有“周雀跟着邵家少主跑到穷乡僻壤上学”，现有“周家少主貌似是深柜男同”，再往前更是有“周家父母辈荒诞扭曲的爱恨情仇”……纪青听后心底简直是乐翻了。
他当场边吃瓜边感叹：难怪大家都喜欢八卦，他也喜欢呀。
于是在秋假来临前的半个月，纪青成功收获了同年级同学们提供的家族八卦。但同学们也不算是经常聊，顶多是实战课的中场休息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会家族动向。
纪青本人被询问的最多的问题则是：刚刚的临场反应是怎么做到的？
老实说，纪青最没想到的就是这点。
相比盲目鲁莽的挑战，同学们更热衷于研究黎渊的战斗技巧，对异能的掌握程度，然后融合自己的异能，加入自己的理解，最后用到自己的战斗模式里。
而相似的情况，纪青早已目睹。
周雀在第三异能学院战败给谢长安后，他也曾做到这点。纪青对此轻声评价：“感觉我有点像是试金石了。”
虽然他也挺有收获罢了。
下午13点43分，涛城郊外。
窗外逐渐显露了海边的情况。几只白洁的海鸥振翅于蔚蓝的天际尽头，雪白的浪花伴随着浪潮一阵阵地拍打着港岸，靠岸的渔船也随之摇摆。
“总算是给我到了。”纪青散漫地活动着筋骨。
在火车即将到站的前几秒，他边起身拿背包边垂眸思考后续的准备。
阿黛尔没有给纪青提供船票。
她只是说了一串游轮编号，外加给出了游轮上碰面的时间和地点。于是纪青前不久一直在思索游轮上可能发生的情况，他猜想：阿黛尔可能也和翠玉一样不理解人类社会的运行规则。
从这角度推测——
阿黛尔应该会选择中途登船，然后和纪青碰面。
至于为什么是这艘游轮……纪青的视线随之转移到了手腕上的终端光屏上。
光屏上正展露着他即将登船的摇光号游轮行驶路线，它将从涛城1号港口出发，离开联邦东海，向北海一路深入，最后抵达位于联邦北部的极光城3号港口。
纪青清楚阿黛尔的领地必定包含摇光号行驶的海域。
只有这样的解释才能回答阿黛尔为什么清楚摇光号的游轮编号，同时也知晓摇光号途径海域的准确时间。阿黛尔想在自己熟悉的海域和纪青碰面，而纪青则能借此猜测阿黛尔的情况。
但他们的碰面必定是危险的、残酷的。
从未真正进入过人类社会的阿黛尔可能不会一碰面就把轮船上的所有人都杀了，但绝对会纵容侍从对人类的追猎。尽管她一度向往过人类的社会，但向往抵挡不住她对种族的忠诚。
“忠诚……”纪青低声呢喃。
他倒是挺喜欢这个词的。
这说明：只要纪青能够站在种族的立场上说服她，她就能顺应纪青的号令，听从纪青的安排。
她会是一把很好用的刀。纪青莫名想到。
噢不对不对……纪青连忙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他现在还不能思考这些，他现在最应该想的是如何顺利和阿黛尔碰面，之后尽量阻拦阿黛尔可能有的暴行，最后顺利在极光城下船。纪青心底苦笑：总不可能船坐到最后就他一个幸存者吧？
倘使那样——
别说是调查官了，就连特别行动部都要亲自找上门了。
但事情的顺利落地不止取决于阿黛尔，还取决于登船游客们的目的。现在已经很少有人采用游轮出行了，何况用火车去极光城的安全性可比游轮高得多。
赌博？色欲？灰色交易？
几个禁忌的单词在纪青的齿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嗒，嗒，嗒……”
纪青无意识地用指尖敲了敲桌面。
他并不想猜忌摇光号出行的隐藏目的，但阿黛尔的邀约又让他不得不掺和其中。最终，越想越头疼的纪青只能单手揉着眉间，自我安慰道：“罢了，到时候再思考吧。”
纪青踏上这艘游轮的目的只有一个：和阿黛尔碰面。
至于有多少人要死在摇光号，他要不要保护乘客……这些事情都可以延期再想。纪青清楚他的心从未真正站在人类一方，而这件事某种程度上亦能算是一件优势。
“嘀嘀嘀——”
火车到站的鸣笛声响起。
纪青平静地背上背包，向着涛城港口一路走去。名为“摇光号”的游轮将是他新的战场。
第217章
上午10点27分，摇光号餐厅。
谢长安坐在餐厅的角落，望着游轮餐厅的工作人员忙里忙外。
一辆小小的餐车反复经过了谢长安的桌位。推着餐厅的服务员多次上前询问他的打算，谢长安亦多次婉拒了服务员热心肠的建议。他现在没心情就餐。
于是服务员只能遗憾离场。
等到游客逐渐大批涌入餐厅，谢长安等待的人终于登场。
江措单手拉开谢长安对面的椅子，无言地坐了上去。他先是翘起了二郎腿，随后双手抱于胸前，冷漠地凝视谢长安道：“我真是服了你了。就这么把钱撒海里，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