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谢长安一板一眼地回道。
尽管这趟游轮的船票耗费了他大半的存款,但最起码他赶上了。或许一起正如风悠悠劝导的那般,他不可能每次都赶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任何人都不能强求其余人留下。
但这不是仍有回旋余地吗?
既然有回旋余地,谢长安肯定是要争取的。
当初风悠悠想要退学,后面不也没有退吗?怎么到江措这里就不行了?谢长安顽固地想:既然风悠悠能退让,江措也一定有退让的余地。他打从内心不希望自己的同班同学一个个消失。
S班就应该全员整整齐齐地走到毕业。
“你是从哪里察觉出异常的?”另一边,江措神色古怪道。
他伸手拿过餐桌旁竖立的纸质餐单,语气故作随意地嘟囔:“为防止你们察觉出异常,我出发前可是连一句话都不敢提。就等着我万一死了,让信托把钱打给你们那个邪教组织了。”
“也……也不算是邪教吧……”谢长安小声反驳。
虽然风悠悠经常自嘲是创业期恐怖组织BOSS,刘暮也整天动不动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邵华羽更是反复强调他不知情,但谢长安觉得逐火肯定是有未来的。
最起码比黎明社的前景来得光明磊落。
“是吗?”江措闻言手中动作一顿。
但下一秒,他一脸真诚地注视谢长安道:“但凡它真的合法,你们现在都不至于偷偷摸摸干了。”
谢长安沉默:“……这倒是真的。”
毕竟是感染者组织呢。
沉默顿时蔓延至两人间,最终是江措的叹息声打破了寂静。
“其他话我就不多提了,想必风悠悠都给你讲过。”江措揉眉唏嘘道,“毕竟有些事真的出乎意料。哪怕是我最开始和你们碰面时,也万万没想过我们中最正直的人会这么做。”
“明明按她最开始的规划,她的前途应当一片光明才对……可偏偏……”
话语的最后,江措的齿间再度涌出一声叹息。
谢长安惊讶抬头:“你原来也不赞同风悠悠吗?”
“我怎么可能赞同?”江措皱眉反驳,“这条路有多难走,我难道不清楚吗?但凡她不是我认识的人,我都能嬉皮笑脸地拍手支持她走下去,之后在她死后把她奉为圣人顶礼膜拜。”
江措的语气不免得掺杂了几分阴阳怪气:“可偏偏圣人是我的熟人。看着熟人走上这样的道路,谁的心情会好啊?而你——我的朋友,你是一个纯种傻逼。”
谢长安不满:“我又怎么傻了?”
江措闻言弯腰凑近谢长安的耳畔。他在谢长安的耳边一字一句地强调道:“感、染、者。”
这个曾在春城暴露的秘密再度被人提及。
江措皱眉道:“如果我是你,我根本不会仍由灵幽儿将这个秘密传播给同班同学。想要一个秘密不被泄露,最好的办法都是尽量削减知情人,让秘密只属于自己。”
“相信朋友这件事只有傻逼能做出来。”
谢长安听后眨了眨眼睛。他慢吞吞地反驳道:“但这不是没暴露吗?不管是你,还是其他人都没泄密。”
“所以你是个信奉真善美的傻逼。”江措语气更加阴阳怪气。
“……"谢长安只好沉默。
他现在终于认清自己在好兄弟眼里的印象了。他的好兄弟江措貌似根本就没把他当成共进退的战友,而是更多的是当作一个可以用来唬弄,让自己在班级内合群的傻逼。
谢长安心底悲凉:为什么能这么令人心碎……
前有首席的冰冷发言“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这种地步”,后有江措的扪心暴言“所以你是个信奉真善美的傻逼”……谢长安忽然领悟到了一个人生真谛:表面上容易相处的那些人往往心防最重。
虽然纪青就连表面上也不好相处。
一想到这件事,谢长安的脑子直接宕机。
他都不想吐槽江措的人设OOC,江措当前的发言已经彻底和他展露出来的轻浮形象无关了。倘使是谢长安熟悉的江措,当前最应该的反应明明是:望见谢长安的第一眼就夸大其词,之后腆着脸让谢长安帮他。
但事实证明:谢长安对江措的了解不够多。
当谢长安告知江措自己要登船后,他只得到了江措的阴阳怪气。江措不仅讽刺了谢长安的傻逼举止,还冷嘲热讽了一句:“您是打算当废土的圣父吗?”
可谢长安是真没想过这点。
他只清楚如果自己不跟着上船,那说不定以后再也听不到江措的讯息了。因为江措本人就连存款都转给信托了,等这次委托结束后江措很可能就消失人间了。
真是奇怪的一件事。谢长安心底嘟囔。
明明他的高中岁月才堪堪度过一半,但他的同学个个都想跑路。最近的半年内,先是风悠悠打算退学,之后是灵幽儿坚定地跟着风悠悠跑路,现在则是江措准备玩消失。
谢长安都不敢相信自己没能说服风悠悠的下场。
S班人数-1-1-1……
啊啊啊啊,可他们班总共才11个人啊!
照这个速度减下去,别说是高中的毕业典礼了,直接就能在高二这一年取缔S班。李雪华到时候也不用当他们的班主任了,直接就能去教新年级的新班级了。
另一边,江措故作不在意地询问:“所以,你是怎么察觉出我有异常的?”
他是真心好奇这点。
江措已经为自己的复仇筹备了多年。第三异能异能学院对S班采取的放任模式很好地契合了他的行程,致使他能花更多的时间调查自己的身世,核对线索的真伪。
而早在入学前,江措就打算复仇结束后舍弃掉当前的身份。
他的异能是【幻想世界】。
相比其他S级异能,【幻想世界】能够伪装次一级的其他类型的异能。江措打算用这个身份这张脸杀死当年故意让父亲感染的仇家后跑路,之后隐姓埋名。
用和父亲相似的面庞复仇是他最后的报复。
江措故作若无其事地翻了翻手中的餐单。
他知晓自己很少提及父母的故事,而唯一听过他讲过的父母故事的人却坐在他的眼前。当初第一次和谢长安组团行动时,他到底本着什么样的心理和谢长安说了父亲的故事?
江措早已忘记。
可能是因为察觉出了谢长安背后的压抑吧?又可能是因为他是真心想要一个朋友吧?
谢长安这个人是真的没心眼。江措在以转校生身份进入S班的门口时就立马把谢长安的秉性看透了。相比S班的其他人,谢长安拥有太多太多缺点,可他足够弱小且足够真诚。
只要和谢长安交谈,江措就不用注意言辞注意后果。
反正谢长安也不能对他做什么,而他也没有什么需要从谢长安获得的利益。他与首席的关系需要维护,因为以后说不定就用得上;他和邵华羽的关系需要维护,因为邵家是真的影响广大;他和……
这么一说,还挺冒犯谢长安的。江措莫名想。
但无所谓啦——
因为他不在乎,谢长安大概也不在乎。江措自认为自己看人挺准的。
“因为凌雪,还有刘暮。”谢长安慢吞吞地回答。
谢长安刻意清了清喉咙,眼神些许心虚地指出:“你在登船前最后一个委托是和凌雪做的,然后你当时专门向凌雪询问了她未来的打算。据凌雪转述,她觉得你的语气有点像是在交代遗言。”
江措无语:“我那是给她做未来职业规划。”
“还有刘暮……”谢长安的视线更加飘忽,“我得承认刘暮很厉害。他在听完后专门查了下你的个人资金流转,美其名曰:看看你的好兄弟到底打算做什么傻事。”
江措恼火:“就不能是我想放纵一下吗?”
“放纵的人是不会申请专门的信托的。”谢长安一板一眼地摇头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