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晓然再度满心凌乱。
许久未能和正常人交流的他急切地想要找个正常人交谈,可他越是想找话题就越找不出话题。最终,宋晓然只能深感遗憾地长叹一声:“唉……”
就让他们的关系维持在问好的阶段吧。宋晓然绝望地想。
这样……最起码他每天还能多说一句话。
“咔嚓——”
宋晓然面无表情地推开了实验室的钢门。
靠墙的培养舱内,原本萎靡的喇叭藤在瞧见宋晓然的第一眼后便飞快地振作了起来。它拔起自己扎根于营养土里的根部,像个小孩一样跌跌撞撞地跑向了宋晓然的方向,然后死命地拍打着玻璃。
从藤蔓的行为中,宋晓然很轻易就读出了它的想法。
它在说:
救救我救救我,我要回家。
宋晓然对此心虚道:“还得再等等。”
他也很想快点把藤蔓带回家,但挡不住科学院里好多人暗地里都盯着他,并且都想举报他。宋晓然很担心自己把藤蔓带出去的下一秒,一人一藤就惨被举报。
“你今天来得挺早的。”
正在窗边喝咖啡的研究员见此笑道。
宋晓然道:“今天天气好罢了。”
他先是轻手轻脚地将小藤蔓从培养舱内端出来,随后转头望向慢悠悠喝咖啡的研究员,冷漠地开口询问道:“那个雪城的教授,你找到对方了吗?”
“还没有呢。”研究员随口道。
正当研究员打算说出下一句时,遮蔽太阳的白云忽然飘走,阳光随之投射在了研究员的身上。他很快放下了手中的咖啡,特意起身在阳光下活动了一下筋骨。
宋晓然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有时候真的很想吐槽研究员的不着调,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宋晓然都快开始怀疑研究员的年龄了。
研究员明明看上去是一位三十多的大叔,为什么能做出如此天真的举动?这个世界上竟然真有正常人能在和别人说话说到一半时就转身去做自己的事吗?
这难道是科研人员的通病吗?宋晓然想。
可为什么他感觉对方比自己“异化”得还要离谱?他的异化是一种无法根治的疾病,研究员的异化又是什么原因?
“好了——”
终于完成每日锻炼的研究员扭头道,“我们继续聊吧。”
宋晓然继续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我没有找到你口中的那位雪城的教授。”研究员道,“我猜测他应该是被我不熟悉的世家大族给收编了,又或者是他惹上了什么麻烦,之后现在正在躲人。”
“很遗憾没能帮你的喇叭藤找到它的兄弟姐妹们。”
话语的最后,研究员的语调越发轻快。
宋晓然闻言先是不为所动,随后长叹一声:“唉……算了,这是正常的。”
他就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幸运。
早在宋晓然从班主任那里听闻到教授行踪不定后,他就对当前的结果有所预料了。不过班主任也向他说过:邵华羽打听过雪城教授的纵酒,难道他要为此麻烦邵华羽吗?
宋晓然暗自纠结。
另一边,研究员在得到宋晓然的回应后坐回了躺椅上。他漫不经心地评价道:“实际上,我觉得哪怕找到对方也没什么用。”
宋晓然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这个小家伙的基因被改得不像样了,根本不能二次利用。”研究员道,“我都想不通它的基因代码怎么能不冲突的。遇见你算是这小家伙的幸运。它的兄弟姐妹可没这么幸运。”
宋晓然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中的喇叭藤。
喇叭藤依旧窝在他的手掌心上,用纤细的藤须缠绕着他的手指,根本没有在听研究员的话。宋晓然见此泄气地想:异种也确实听不懂人类的话语。
它既不知道宋晓然曾试图找寻它的亲人,也不知道它的亲人早已亡故。
可转念之间,宋晓然的情绪恢复了平静。
他问道:“那你觉得类似的办法能在其他异化者身上推行吗?”
如果不是和他一样异化后期再和喇叭藤共生,而是异化初期就与喇叭藤共生,那是不是能让异化者一直维持在初期?哪怕精神力严重透支都不会受到影响的那种?
“不可能噢~”研究员故意拉长了尾音。
他终于从躺椅上端坐了起来,用看待孩子般怜爱的目光注视宋晓然,最后引诱道:“你和他们是不同的。你的异化方向是植物,其他异化者的异化方向可不是植物。”
“与其期待缓解异化,我真心建议你不如考虑下异化的终点。”
第239章
晚上21点07分,中央城。
等宋晓然回过神时,他已经回到了出租屋。
他抬眸打量钟表上的日期,发现和自己记忆里的时间错开了将近一天。宋晓然莫名很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当他环顾空荡荡的出租房,他清楚没人会有耐心倾听他的烦恼。
他又一次无知无觉地度过了他的一天。
宋晓然对此不由得长叹一声,随后起身朝厨房走去。他不清楚自己晚上有没有吃过晚餐,但他通常习惯回家吃饭的,所以没吃过晚饭的概率很大。
“咔擦——”
厨房的柜门被他打开。
由于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神游天外,宋晓然囤积了一些速食食品。他扫荡了一圈速食食品的外包装,并从中挑选出了自己喜欢的口味,然后用电热水壶去烧水。
电热水壶自带烧沸断电的功能,很方便他这类病人使用。
打开盖子,接水,放置热水壶,插电,按开关,回到沙发上等待……宋晓然熟能生巧地做出了如上的行为,然后他双手抱起了沙发上的抱枕,开始回想起这一天的经历。
他的记忆仍停留在今早的碰面。
而研究员当时向他讲述道:“你和他们是不同的。你的异化方向是植物,其他异化者的异化方向可不是植物。与其期待缓解异化,我真心建议你不如考虑下异化的终点。”
异化的终点吗?宋晓然不由暗了暗眼神。
他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但内容想必和研究员期待的相悖。
宋晓然不想成为异种。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很希望自己能够在植物园工作,又或者从事一些和植物学有关的研究活动。他热爱一切和花草树木有关的文献记载,热爱等待花开的瞬间。
而这些都不是异化能带给他的。
他是喜欢植物没错,但这不代表他想把自己变成一株植物。
可是情况总是比预期差。
“唉……”
宋晓然轻叹一声。
宋晓然不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的情况貌似在变差。他在学校里时明明没有出现“动不动就丢失记忆”的现象,喇叭藤那时经常提醒他……
为什么现在不行了?宋晓然暗自困扰。
可倘使要他肯定自己的情况就是在变差,宋晓然又不敢肯定。因为他在入学前经常出现这类情况,他连准备自己的入学资料都花费了半年多的时间。
想罢,宋晓然轻声呢喃:“所以……问题出在小藤蔓身上?”
这比“问题出在他身上”还令他难受。
倘使问题出在他身上,他好歹能哀叹一句自己时运不济,紧接着去分析异化加深的原因;可倘使问题出在喇叭藤身上,这和从贫穷的听力障碍者身上抢夺助听器有什么区别?
他根本买不到第二只助听器啊。
“唉……”
宋晓然再度轻叹一声。
等到叹息声消散于出租房里时,宋晓然无端想到自己最近叹息的次数有些多。他困扰地想:明明刚来中央城时,他的日子过得还算可以。为什么现在不行了?
但这样的念头很快被电热水壶的鸣笛声覆盖。
宋晓然熟练地拆开方便面的塑料包装,撕开调料包,然后倒上热水,用餐巾纸压下盖子,最后等待5分钟。等待方便面泡好的期间,他的脑海又回想起了研究员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