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明明没有施加任何精神上的迷惑，此刻却宛如魔音。
宋晓然的想象里——
一只因他的惧怕出现的、披着人类外皮的恶魔正在引诱他：“你真的不考虑下吗？你真的愿意回到那个寂寥的世界吗？你难道相信情况会转好吗？”
宋晓然想：……大概不会转好了。
异化不可逆，而他已经来到了异化后期。难道有什么是比这更恐怖的事吗？
宋晓然的心理防线缓慢地崩塌。
如果他和喇叭藤的相遇真的是一种侥幸，那他后续将不得不面对失去喇叭藤的日子。他将回到那个空虚寂寥的世界，连最基本的回应都做不到。
那种情况比“成为异种”更恐怖。
不对不对——
宋晓然用力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他试图回想起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正常的事情，但他的脑袋里此刻只有一团乱码，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不自然感。
到底发生了什么？宋晓然心想。
他明白自己眼下的状态不对劲，但就是找不出哪里有问题。
难道是研究员的影响吗？
宋晓然终于将注意力投向这位和他相处过一段时间的研究员身上。严格意义上，他和研究员的相处时间并不长，研究员是这个月月初匆匆回来的。
宋晓然曾听科学院的其他人介绍：
研究员是联邦科学院的泰山级科学家。他在异能应用领域、感染者畸变领域、异能者异化领域等领域都有相当多的建树，是能被科学院撰写进联邦历史的伟大人物。
宋晓然不觉得这样的人会使坏，但倘使他会呢？
“……”宋晓然沉默。
他很快放下了眼前已经浸泡超过5分钟的方便面，起身翻找抽屉。等找到便利贴和水笔后，宋晓然先是用水笔在便利贴上写了自己明天要做的事，随后将便利贴贴到了门板上。
宋晓然安静地注视了便利贴许久。
自觉不够保险的他又在自己的手掌上写了和便利贴一样的话语。沉默一段时间后，他干脆更换了终端壁纸，并特意给自己定了好几个提示闹钟。
宋晓然低声喃喃：“……这下总不会忘了吧？”
倘使他把这件事彻底忘记，宋晓然真心觉得自己会失去做人的资格。哪有正常人能忘得那么快啊？
好了——
现在该吃饭了。
宋晓然单手摸了摸扁扁的肚子，很快坐回了沙发上。
情况果真和他想的一样。
他就知道自己没有吃饭，也不枉他在厨房寻觅了那么久。
宋晓然想：
接下来该祈祷明天的自己顶用了。
第二天早上7点58分，联邦科学院。
宋晓然今早迟到了。
他这次没能顺利和军官小姐问好，只望见了军官小姐逐渐远去的背影。但研究员依旧躺在他的躺椅上喝咖啡，喇叭藤也依旧病恹恹地待在培养舱里。
只是喇叭藤这次没有冲向他。
宋晓然没有觉得不对劲。
他拉过实验室的椅子，坐到了研究员的身旁。
窗外阳光明媚，树木青翠。
宋晓然的注意力不自觉地被窗外的风景吸引。他此刻很想能躺在不远处的草坪上，美美地进行一场光合运动了。
但在此之前，宋晓然问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方便面？”
“嗯？”研究员一头雾水。
宋晓然一板一眼地解释道：“这件事很重要。虽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想问这个问题，但这件事的重要性毋庸置疑。所以——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方便面？”
“问题确定是这个？”研究员语气迟疑。
宋晓然坚定道：“是这个。”
“……”研究员沉默。
他不是很想吐槽身边这位小朋友的奇思妙想。
正当研究员想要随便找个口味唬弄过去时，宋晓然的终端忽然响了起来。宋晓然低头扫了几眼，随后面无表情地改口道：“对不起，问题不是这个。”
他就知道是这样。研究员心底了然。
宋晓然的脸皮立马通红。
研究员见状慢悠悠地搅拌了一下咖啡，开口询问道：“所以你打算问什么？以及——植物系的异化者大多是你这样的，不必觉得不好意思。这算是植物物种的通病。”
宋晓然挑眉：“其他类型的异化者不这样吗？”
“他们自然不这样。”研究员笑道，“不同的异化方向会产生出不同的异化特征。我觉得你的异化方向挺不错的啦，如果遇见攻击性比较强的物种，说不定立刻就要被人类毙命了。”
“而你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
话语的最后，研究员深感遗憾地耸了耸肩：“可惜我和植物那边没有交集。如果你能早十几年出现，我说不定会愿意为你专门和它们联络一下。”
宋晓然：“？”
宋晓然没有听懂对方的话。
但比起听懂研究员的话，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别的。
宋晓然重新浏览了一遍自己撰写的文字，确定自己理解透了自己的意图，然后追问道：“你是不是背着我拿喇叭藤做了什么实验？它的情况貌似变坏了？”
“确定是它的情况在变坏吗？”研究员笑道。
“我不确定，但我找不出更好的解释。”宋晓然语气迟疑，“何况我最近没有动用异能，异化程度不可能加重，所以目前唯一的疑点就是这个。”
“哦呀~”
研究员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
他怎么以前没发现植物系这么好玩？又或者是他的陪伴出成果了？研究员心中蠢蠢欲动。他早就想要尝试新的课题了。如果不是外面打架打得激烈，他也不至于缩在联邦内。
但这些都姑且不谈——
研究员唇角勾起一抹虚假的笑意，语气轻快道：“那你现在就能准备它的葬礼了。”
第240章
第二天下午18点34分，中央城。
宋晓然回到了出租屋。
当他伸手关门的下一秒，他又一次瞧见了自己昨晚留下的便利贴。便利贴上写着：【小藤蔓的情况有异常，需调查。此外，研究员可能有问题，尽量和他交谈以获取情报。】
唔……宋晓然歪头沉思。
他发觉自己可能理解错了。
昨天的他应该没想让自己当面询问研究员小藤蔓的情况，而是想让自己暗中调查才对。可惜宋晓然今早没有领会自己的意图，直接耿直地问出了口。
他下了一步坏棋。
宋晓然轻声喃喃：“好奇怪呢。”
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上有什么值得被狩猎的，他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身患绝症的S级异能者。尽管S级异能者的觉醒概率很低，但再低的概率放在整个联邦境内，数量也不算很少。
所以——
这是为什么呢？
宋晓然呆呆地仰头注视窗外的皎月。他想：难道是因为自己容易操控？又或者是自己身上有什么独特之处？
他最有别于常人的一点明明只有异化。
想罢，宋晓然身体一僵。
他瞬间理清了所有的疑云。
原本只是被他记下的、未曾被他思考过的话语重新出现在了宋晓然的脑海里。他终于知晓先前反复游荡于自己心底的、若隐若现的不自然感是怎么回事了。
宋晓然内心断言：研究员他不是人。
可当宋晓然得出这个结论后，他的心中莫名泄气。他都不知道该吐槽自己太笨了，还是吐槽研究员在他面前装得太不认真了。
一直以来，宋晓然的思绪都断断续续的。
那些能被正常人很快解明的谜题换到他的手上后统统都成了举世无双的大难题。宋晓然先前还有风悠悠和灵幽儿帮忙，现在却只能一个人“撞南墙”。
宋晓然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行集中精神。
他现在应该做什么？
既然已经发现问题所在，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摆脱影响。宋晓然想。他不能再去科学院了，最好赶紧离开中央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