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自己的视线不能在同个方向停留太久。长时间的注视是会给自己招来无端的杀身之祸的,但他的视线也因此略过了乔装打扮的黎渊。
不中用的孩子。纪青评价。
刚刚谢长安的视线扫过了他所在的位置,结果硬是没发现。看来还是得靠他自己找,真是令人无奈。
行吧,就让他撞南墙去吧。纪青想。
等到谢长安打算再深入酒吧时,他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终于从过去目睹的黎渊醒酒的动作里,领悟出了黎渊的位置。黎渊今天没有穿他那一身招牌似的黑风衣,也没有戴遮眼面具。
黑风衣,黑面具……谢长安往日辨别对方的服饰,黎渊今天是一个都没穿。
他今天穿着黑夹克,戴着黑色鸭舌帽和深色墨镜,坐在酒吧的角落里,随意地将书放在膝盖前翻阅,酷似一位误入此地的度假青年。
谢长安见此心情复杂地走近黎渊所在的卡座。
他还从未见过这样打扮的黎渊,或许是因为这次见面是自己发起的,碰面时间耽误到了黎渊的正常休息。
“你迟到了。”
黎渊低头翻动书页,连看都不看谢长安一眼。
“我很抱歉。”谢长安语气惭愧,“过来的路上耽搁了点事情,还有……嗯……”
谢长安越说越察觉出自己行为的不恰当,不仅是这次迟到,还有他试图向黎渊解释的现在。黎渊没必要听他的解释。
于是谢长安默默坐下,并将臂弯处的包裹递到对方眼前。
黎渊抬眸瞥了一眼,发现谢长安居然用礼物盒把异能道具装了起来。礼物盒上残留着些许泥渍,想必就是对方迟到的原因。
他顿时抬头打量谢长安。
衣服的衣袖有些许的泥泞,黑发也略显得凌乱。看来是来的路上,和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产生了冲突。
“你好像总会惹上麻烦。”黎渊故作困扰地自问自答道,“这是为什么呢?相信你肯定能领悟出来吧。”
谢长安闻言悻悻然地挠头。
他自然是知道自己看上去太好骗了。无论是穿着,还是神态举止,他都和长时间混迹社会底层的人相差甚远。
黎渊伸手拿过礼物盒。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摇晃了下礼物盒,礼物盒内瞬间传来了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
这能算是一个礼物吗?
黎渊顿感好笑。他随意地问道:“谁给你出的主意?”
谢长安:“我的一位女性朋友。”
黎渊漫不经心地点评道:“大可不必修饰,你我都清楚你高中只交了一位朋友。”
谢长安哑然:“……”
他很想反驳黎渊说出的话,但实际上他目前确实也没交到新朋友。虽然个人赛后也有很多同学讨好和接近他,但聊得来只有顾凌雪一个人。
在社交方面,谢长安这个高中和没上差不多。
黎渊利落地撕开了礼品盒包装,取出里面的铜镜。铜镜是他从漫画里看见的实物,不存在掉包的可能。
他的手指触碰镜面时,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很像是异能运转的波动。
虽然但是,黎渊还是想吐槽一句……
“你为什么要拿镜子?”
“因为……感觉就镜子是有用的。”谢长安语气艰难地解释,“其他道具的效果都看不出变化,就镜子的用处明显的。”
谢长安小声嘟囔:“说是能映照出记忆……”
黎渊听后没有什么反应。他不动神色地低头观摩这枚古朴的铜镜:镜柄的纹路繁琐,镜面如水雾般朦胧,有点像是古代闺阁里的梳妆镜。
黎渊的内心顿感微妙。
到底是哪位异能者生前会贴身携带这种古董铜镜?铜镜难不成还能用来当武器吗?莫非是类似占卜用的水晶球的用途吗?
黎渊对此不置一词。
他边将铜镜收入夹克内侧的隐藏口袋,边抬手制止了谢长安试图向自己讲解铜镜使用方法的举动。
黎渊语气冷漠:“不用,我能搞定的。”
真当他漫画是白看的吗?他是绝对不会听谢长安重复一遍的,而且他也没必要听。
谢长安闷声道:“……好吧。”
但很快,谢长安又忍不住询问道:“我们还能见面吗?”
他在拿到镜子的不久后就在思考这个问题。黎渊的目标是学校正在保管的世界书,而先前他提出了让自己去拿一件学校的异能道具的命令。
这件异能道具肯定能帮黎渊找到世界书,可在找到世界书后——
他们还有必要见面吗?
“年轻人,看来你已经摆脱了周四的低落了。”黎渊顿时托起下颚,语气意味深长地调侃道,“没想到你比起纹章,更关注能不能见到我?”
“是把我当成什么精神寄托了吗?“
黎渊问得相当直白,甚至没有给谢长安糊弄过去的余地。
谢长安的身体骤然紧绷。
安静许久后,他有些别扭地说道:“算是吧……毕竟我们也算朋友吧……”
“你自己都不信的话,就不要说给我听了。”黎渊漫不经心地点评。
他的语气顿了顿,随即正面回答道:“看情况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不会再见了,但我不保证会有意外。”
看来黎渊是不打算维系关系。谢长安暗自低落。
但对于他来说,能顺利结束这份胁迫何尝不是一件好事。经过半学期的熏陶,谢长安已经能意识到上学就是他最好的出路。
他不会离开学校的。
黎渊突然道:“个人赛的表现不错。”
“你看了?”谢长安闻言震惊地抬头。他原本以为黎渊只会等自己把奖品拿回来,没想到对方还有闲情看自己的比赛。
回想起自己在决赛的糟糕表现,谢长安瞬间坐立难安。
“当然还是会看一眼的。”黎渊轻忍不住轻笑一声,“免得你退赛后直接跑路,到时候想报复都没地方报复。”
谢长安冷漠道:“……噢。”
这句话宛如一盆冷水般瞬间把谢长安从刚刚的窘迫中浇醒。黎渊还是那个不可捉摸的黎渊,即便他偶尔很好说话。
说曹操曹操到。
黎渊端起酒杯,目光透过墨镜审视谢长安道:“你决赛时的表现不太好,貌似不只是断刀的原因,还有心态上的原因,是吧?”
谢长安沉默:“……”
个人赛后的见闻将他的注意力一下子拉到了其他方面,以至于他都忘记了当时的压抑。谢长安这两天反复回想着孤儿院的细节。
他在心底建立了一个又一个令人心生畏惧的假说,随即又不断推翻了它们。
谢长安不敢去相信自己成长的孤儿院居然是邪教的温床,他甚至都不敢去拿出胸口被捂得温热的纸张,主动求证。
但谢长安仍记得当时的感受——
他很感谢鹿清音,是鹿清音让他看见了第二种可能。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孤儿院的情况亦是。
一切都尚未迎来定论。
“当时……只是……”谢长安局促地挠了挠脸,小声道,“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再怎么努力都比不过他们这些天才呢……”
“现在想想,倒觉得自己在钻牛角尖了。”
黎渊听后不置其言地点头。他暗自欣慰地想:看来是不需要他开导了,也算是可喜可贺的一件事。
漫画读者们也会欣喜谢长安的转变吧。
经过这件事,纪青也总算找准谢长安的定位了。谢长安应该是热血漫里罕见的成长型男主,但这个成长不仅指的是实力,更是指心境。
“那就挺可惜的。”黎渊轻叹,“我感觉你们还能打得更精彩。”
“应该不可能吧……”
尽管这么说,谢长安的脸上仍闪过一丝遗憾。他是知道自己即便心态没有问题,也依旧打不赢周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