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咪病了,你还要吗?(104)

2026-09-29

  “许的什么愿?”栗遥问他。

  江眠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出来就不灵了。”

  栗遥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他把蛋糕切了,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靠着彼此的肩膀,吃掉了那块小小的蛋糕。

  洋甘菊的香味从花瓶里飘出来,混着蛋糕的甜腻气息,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吃完饭之后江眠生先去洗澡了。

  栗遥坐在客厅里,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还剩一半的长岛冰茶。

  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李姐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航班,明天凌晨的机票。

  其实他犹豫过很多次。

  他甚至想过要不就算了,就这样留在这里,哪怕当个拖累也好,至少还能每天看见江眠生。

  可每次他看见江眠生靠在沙发上闭眼小憩时眉心的褶皱,看见他早上出门前在玄关站两秒才换鞋的背影,看见他电话里被对方公司的人步步紧逼时的模样——

  那个念头就会重新变地坚定。

  他想让江眠生好起来。

  而他发现自己的存在正在让江眠生更累。

  栗遥坐在客厅里,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还剩一半的长岛冰茶。

  片刻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倒了一粒药片,碾碎,放进杯子里,用吸管搅了搅。

  药片很快融化了,看不出任何痕迹。

  栗遥看着那杯酒,手握着杯壁,指节微微泛白。

  江眠生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栗遥已经把杯子递到他面前了:“把剩下的喝完吧,我调了好久呢。”

  江眠生接过杯子仰头喝完了。

  他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凑过来亲了一下栗遥的额头,吐息里带着一丝微醺的醉意:“今天我很开心,谢谢你。”

  栗遥笑了笑,伸手抱住他的腰:“那你去睡吧,我来收拾。”

  江眠生确实困了。

  这阵子他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酒意和疲惫一同涌上来,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靠在沙发上,没一会儿就闭上了眼。

  栗遥坐在他旁边,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江眠生的脸颊,然后站起来,把桌上的碗碟收进厨房,洗干净、擦干、放好。

  他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环顾了一圈这间他们住了一年多的出租屋。

  沙发角落还搭着江眠生的外套,茶几上摆着那瓶洋甘菊香水,窗台上放着江眠生第一天上班时带回来的那盆小绿植,长出了几片新叶子。

  栗遥走回卧室,从衣柜最底层拉出一个行李箱,把几件衣服叠好放进去,又装了几样随身物品。

  最后,他拉上拉链,把行李箱靠墙放好。

  窗外开始下雨了。

  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栗遥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床边,在江眠生身边坐下来。

  “江眠生。”栗遥轻声叫他。

  没有回应,安眠药起效了。

  江眠生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开,呼吸平稳,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指节微微蜷着。

  栗遥低头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俯下身,很轻地吻了一下他的眉心,像是羽毛落在水面。

  那吻很轻,可在栗遥心里,那是很珍重的一个吻。

  “对不起,”

  他轻声说,“等我好了,我就回来。”

  然后他站起来,拎起行李箱,走到门口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昏暗的卧室,看见江眠生侧躺在床上的轮廓,被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灯光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边。

  片刻后,栗遥拉开门,走了出去。

  雨越下越大了。

  栗遥拉着行李箱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雨水很快把他的头发和衣服都打湿了。

  他在路口站了会儿,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

  “机场。”他说。

  车子驶入雨幕中,后视镜里的那栋居民楼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雨水的另一端。

  栗遥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灯光,想起江眠生生日那天,吹灭蜡烛时那双黑沉的眼睛里映着的暖光。

  坐上飞机,栗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桌面是江眠生睡着的时候他偷拍的一张照片。

  机舱广播响起来,提示他们开启飞行模式。

  栗遥把电话卡拔掉,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飞机穿过云层,驶入极夜的雨雾中。

  窗外是化不开的墨色,冷雨敲砸着舷窗,一道一道水痕蜿蜒滑落,把身后那座载满江眠生的城市灯火,一寸寸揉碎、冲淡……直至彻底湮灭在夜色里。

  来路的光彻底隔在了雨幕之外,隔着云海与长夜。

  从此他们二人之间,便隔着两重夜色。

  栗遥忽然觉得胸口闷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破土。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勇气当面和江眠生说一声再见,是件多令人遗憾的事情——

  服了一片安眠药,在昏睡过去的前一秒,他遗憾地在心里和江眠生告别:

  江眠生,我病了,我先走了。

  如果你发现我病了,还会停留在原地,等我回来吗?

 

 

第56章 新人遥说旧梦(15)

  江眠生醒来的时候, 天已经亮了。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窗外的天光灰蒙蒙的, 雨还在下, 打在玻璃上的声音连绵不断。

  他翻了个身, 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伸过去,想要把栗遥揽进怀里。

  ——旁边是空的。

  江眠生坐起来,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

  他很少睡到这么晚, 栗遥也从来不会在他没醒的时候一个人起床。

  “遥遥?”

  他喊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没有人应。

  江眠生眉心一蹙, 掀开被子下床,走过客厅, 厨房、卫生间、阳台——每一个房间都是空的。

  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 被那瓶洋甘菊香水压着。

  江眠生走过去,拿起那张纸条, 看见栗遥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写得很快。

  【江眠生,我出去散散心,过一段时间就回来,你别找我,也别担心我。等我好了,我会联系你的。 ——遥遥】

  江眠生攥着那张纸, 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 拨栗遥的电话——关机。他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江眠生看着那几行字, 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窗外天刚亮起来,灰白色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灯串还在阳台上亮着,江眠生抬起手把它们关了,房间一下子暗下来。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大概是天完全亮了的时候,他听见手机响了——是公司那边打来的。

  他接起来,听见对面说了几句话,大意是今天有合作方约谈,请他务必到场。

  江眠生应了一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在掌心里攥了攥,然后起身去了浴室。

  洗了一把脸,换了衣服,走到门口穿鞋的时候,江眠生在鞋柜旁边看见一张字条。

  是栗遥的笔迹,圆圆的,写得很急:

  “冰箱里有包好的馄饨,记得煮来吃。”

  江眠生看着那张字条上的那几个字,弯下腰,把它拿起来叠好,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接下来的几天,江眠生处理了公司积压的事情,又去时原那里待了一个下午,去出租屋附近那条巷子找过几次翠花,还去了陈渡的医院看过他一次。

  他的生活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他看起来也很正常。

  只有时原在他走后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想了一会儿,然后给栗遥发了一条短信:“遥遥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短信没有回音。

  江眠生在那几天里几乎没有合过眼,睡眠像被抽走的水一样从身体里干涸,手机被他搁在枕头底下,每次震动他都立刻拿起来看,然后又沉默地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