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掌心有些粗糙的茧,江眠生的指节骨节分明,手掌却宽大有力,遥遥的脚在里面尝试性挣了一下,一动也动不了。
“……”
不知道是不是离开后分居太久,江遥遥小脸一红,竟一时有些不习惯。
“房间空调被我修过,制冷功能太强,昨晚给你穿了袜子,你梦里把它脱掉了。”
江眠生抬眼迎上江遥遥茫然的目光,解释道:“抱歉,家里很多东西都被我……根据个人习惯改过。”
“比如?”江遥遥皱起眉头。
江眠生掀起眼皮看了他三秒,然后站起身,牵着遥遥的脚踝把棉袜套好,又捞过一旁的外套披在他肩上,把扣子一粒一粒系到最上面。
遥遥被他摁着系扣子,动弹不得,只能仰着脸看他。
“你还没说呢,你把家里都改成什么样了?”
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江眠生的下巴,指腹擦过那片新长出来的青茬:
“你怎么都没挂掉胡子呀?你以前不是很爱刮胡子么?”
江眠生没抬头,专心致志地给他系最后一粒扣子,低声说:“三年了,总得有点变化。”
遥遥听了这句话,心里莫名揪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见江眠生给他系扣子的手指——指节比以前更粗粝了,拇指侧面有一道浅浅的疤,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他不太敢问那道疤是怎么来的,只是伸手把江眠生那只手攥住了,指尖覆上那道旧痕,很小幅地摩挲了一下。
江眠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遥遥,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又被他压回去,垂下了眼帘。
“还有哪里改了?”
江遥遥晃了晃他的手,仰起头朝他咧开一个笑:“你带我去看看呗。”
江眠生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朝他伸出手。
从卧室到厨房,遥遥一路上都在打量这栋有些变了样的别墅。
楼梯拐角的墙上多了一排照片,全是不同角度的洋甘菊——阳光下的、雨后的、枯黄了的、插在玻璃瓶里的。
遥遥的脚步慢下来,伸出手指碰了碰相框边缘。
“都是你拍的?”
“嗯。”江眠生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种了三年,死了好多茬,后来终于养活了一盆。”
遥遥转过头看他,微微一愣。
只见江眠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身后拿出了一簇洋甘菊的花束,黄心儿的小花摇摇晃晃,漂亮地绽放着,淡淡果香弥漫,飘散在空中,两人隔着细密的花枝对视着。
江遥遥率先垂下眼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来:“你、你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就刚刚趁我走前面不留意吗?你也太……”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早就准备好了。”
江眠生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掌停留在他的后脑勺,不太舍得拿开,温声道:“我说过,再次见面,我会送你一束很漂亮的洋甘菊。”
“啊?”
江遥遥歪了歪脑袋,觉得自己是不是三年了记忆下降了,他完全不记得江眠生说过这句话啊!
眨了眨眼,他莫名心虚:“真……真的吗?哈哈哈,那谢谢你嗷。”
江眠生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低笑一声,解释道:“我的确说过,但是……你好像没有收到。”
江遥遥微微一愣:“什么意思?”
“当年在疗养院我给你写过很多封信……”江眠生垂下眼帘,“但是好像没有送到你的手里。”
遥遥放轻声音:“信里面说了什么?”
江眠生想了想,说:“想要带你去旅游,去漠河,想要去见你,再给你带一束洋甘菊。”
遥遥眼眶一热,他知道江眠生在疗养院的几年一定过得很痛苦,却一直想着要把好的都留给自己。
他想说点什么俏皮话把这份沉重搅散,可喉咙里堵着一团软热的东西,只能去拉住江眠生的手,低声说:“我们一定会去,过两天就去。”
江眠生轻轻一笑,用拇指蹭了蹭他的手背,正了色:“那没那么快,你身体还那么虚……瘦成这样,万一被风刮跑怎么办?”
“那你牵着我啊。”
江眠生眉心终于舒展开,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轻笑一声:“放风筝吗?小猫风筝?”
遥遥急忙摇头:“不不不,那还是算了!我恐高!”
江眠生带着遥遥往地下室走。
楼梯很长,灯光是感应式的,一级一级地亮起来又暗下去,遥遥还在心里猜想会不会看见自己梦里那个灵堂,就听见江眠生说:“到了。”
门推开的一瞬间,遥遥整个人都愣住了。
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漫出来,落在木质的地板上,头顶悬挂着一排暖色的小灯泡,像一条倒悬的星河。
吧台靠墙立着,深色的台面被擦得锃亮,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瓶酒。
高脚凳并排放着,凳面的皮料已经坐出了一些褶皱的痕迹,角落里立着一支立麦,旁边搁着一把旧吉他,琴颈上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木质香和一点清冽的柑橘味。
遥遥站在原地,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他强忍住没有颤抖起来,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手指抚过吧台边缘——
那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当年他在酒吧教江眠生调酒时,不小心用雪克壶磕出来的。
“你……”遥遥转过头,嗓子有些发紧,“你把这个地方复刻下来了?”
江眠生站在门口,逆着暖光,垂着眼帘。
“有些东西记不太清了,”他轻声说,“但能记住的部分,我都搬回来了。”
遥遥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他转身走过去,在吧台前坐下,高脚凳的高度正好,他的脚可以够到地板下的横杆。
身后,江眠生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从酒柜里取出一瓶伏特加、一瓶金酒、一瓶白朗姆。
“你要做……长岛冰茶?”遥遥眼神微微一亮。
“嗯。”江眠生淡淡道:“不过你暂时还不能喝酒。”
江遥遥重重地叹了口气。
江眠生调酒的动作比十年前更加娴熟,小臂绷着漂亮的肌肉线条,从容得像一杯被时间沉淀过的烈酒。
遥遥爬上高脚凳,撑着下巴看他。
看他把酒液倒入冰透的长饮杯,夹起柠檬片轻轻搭在杯沿,然后抬起头,把酒推到他面前。
“只能轻轻舔一口。”男人警告他。
江遥遥小鸡啄米点头,急忙接过来舔了一小口,眼睛立刻亮起来——
然后酒杯就被江眠生无情地夺了过去,男人喉结滚动,对准刚刚江遥遥喝过的地方珉了一口。
然后他抬手扣住了江遥遥的后脑勺,轻轻地吻了上去。
江遥遥猝不及防,不过很快就抓着他的衣领回应起来,酒精的气味在唇齿之间散开,江遥遥故意伸出舌尖去舔他嘴唇上的酒味。
江眠生眸子一沉,尖牙轻轻咬住他的舌尖,再次深入地吻了进去。
这个吻和当年的吻都不一样了——
那时候的江眠生带着青涩的克制,嘴唇碰一下就退开,像是在确认遥遥会不会躲。
而如今的吻更深、更沉,舌尖抵开齿关时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索取,像是要把三年的空荡一次填满。
遥遥被他亲得腿软,手撑着吧台边缘才勉强稳住重心。
江眠生站起来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一手捧着他的脸一手环着他的腰,吻从嘴唇滑到下巴再到耳侧,温热的气息贴着耳廓吐出:
“小猫……你头发长长了。”
“三年了,当然长了。”遥遥喘着气,含糊不清地回答,“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喜欢。”
江眠生把他抱上吧台,让他坐在台面上和自己平视,“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