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遥微微一怔,急忙摇头。
“不抽烟啊?”
家哥笑着在他身旁坐下,手臂往后撑在凳子上,侧过脸看着他的手机,“在和男朋友聊天?”
栗遥很快熄灭屏幕,朝旁边挪了挪,垂着头“嗯”了声。
“晚上那个落水戏还要补拍一次,到时候要机灵点,你知道的。我对你寄希望很大,就是你这个怕水的缺点啊……作为演员,需要克服一下。”
栗遥垂下眸子,想起今早在泳池里差点溺水的经历——
那股铁锈味的池水灌入鼻腔,他呼救都无人回应,直到沉落水底才有救生员慢悠悠游过来把他捞上岸。
上来后家哥没有斥责他,而是盯着监视器看了一遍又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见到他来,男人宽容笑笑:“没关系,多试试就好了。”
栗遥想要询问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他闭了闭眼:“我知道了导演。”
家哥边说边点燃了烟,在他面前吞云吐雾,栗遥强忍着没有呛咳出声,下意识想要站起身,却被人按住肩膀。
栗遥轻轻蹙眉,他闻见浓烈的烟味,鼻尖有些发涩:“……家哥,我先回去了。”
家哥眯着眼看了看他,好半天才道:
“嗯,回去吧。”
栗遥的身影消失在远处。
彭家盯着他背影几秒,把烟碾了,半晌,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哥,你处理好了没有啊!那个栗遥现在能不能听话了?”
“之原,这事儿急不来,我得先捧着他,要怎样也得到后面……”
彭家伸了个懒腰,靠在椅子上,眉眼温和下来:“你乖些,我会处理好的。”
“哥,他当时曝光我我被网上骂了多久你也不是不知道,而且他发的图里差点就暴露我俩的关系了……还好这家伙蠢,没看出来,你就整快点吧!我憋屈好久了!”
彭家轻笑一声,挂了电话。
……
分公司剪彩结束那天下了暴雨,江眠生辗转飞机落地高铁,一路风尘仆仆回到出租屋,拎着蛋糕爬上三楼。
他太着急忘了带伞,西装被雨水浇透,头发被捋到额头后面,露出锋利的眉眼,眼底却带着疲倦的笑意。
今天是栗遥的生日,他在手机里和对方说工作太忙回不去,却匆匆赶回,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他准备了新房子的钥匙,想要带栗遥去那边住。
正欲敲门,忽然发觉门是开着的,门缝里一片漆黑。
江眠生的指节悬在半空,他轻轻向前一推,门板悄无声息滑开。
客厅窗帘密闭,空旷冷清,屋内空无一人。
“遥遥?”
他低唤一声,只有雨声隔着墙壁遥遥回应。
江眠生立刻掏出手机拨通栗遥号码。
听筒里循环往复只有单调空洞的嘟嘟声,一遍,两遍,始终无人接听。
轰隆——
天际劈下一道惨白闪电,瞬时照亮整片楼宇,紧随而来的惊雷震得玻璃窗微微发颤,暴雨倾盆砸落。
不安顺着血管一路往上窜,心底骤然揪起,江眠生再顾不上别的,转身快步冲下楼梯。
楼道转角的声控灯本就老化,脚步踏过才勉强亮起,光线忽明忽暗,在墙面投下晃动扭曲的影子。
他猛地拐过转角,抬眼一瞬,直直撞上了栗遥的视线——
只见少年裹着条薄毛巾,浑身湿透,雨水顺着栗色的刘海湿淋淋黏在额前,长长的睫毛挂着水珠,淡妆被雨水泡得斑驳晕开。
再往下,脸颊、颈侧、露出来的小臂,几道新鲜血痕清晰刺目。
在抬眸看见江眠生的那一刻,少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栗……”
江眠生艰难地出声,目光自上而下,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模样极其狼狈,栗遥下意识抬起毛巾遮住脸。
手臂被人猛地握住,毛巾跌落在地上,江眠生的手不敢用劲,但却在明显发抖,他垂眸盯着栗遥三秒,然后把他往楼上带。
栗遥垂着脑袋跟在他身后,江眠生全程没有再多一句追问,牵着浑身发冷的少年一步步登上三楼。
钥匙转动,推开房门按开灯光,暖黄的灯光涌出来,将湿透的两人笼住。
“坐好。”
江眠生的表情冷硬,把他按在布艺沙发上,转身取来吹风机,插头摁进插座。
嗡——
暖风缓缓吹起潮湿的发丝。
温热的五指插进栗遥打结的头发,江眠生的动作放得极柔,一点点梳开纠缠的发缕。
热风拂过耳尖,栗遥微微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擦伤的手臂上,心底乱糟糟的。
他已经快两个月没好好见过江眠生了。
每一次都是在新闻和报纸上,要么就是在视频通话里。
视频里的人西装革履,满脸倦容,镜头外的自己咬牙强忍着泪水,栗遥一时分不清那是辛苦过后的委屈,还是思念的味道。
如今鼻尖萦绕着熟悉清浅的气息,是独属于江眠生的味道,连日积攒的委屈忽然就往上涌了。
栗遥悄悄抬眼,本想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哄一哄对方,视线撞进江眠生眼底的瞬间,怔住了。
江眠生垂着眼替他梳理发梢,灯光斜斜落下来,栗遥清晰看见他眼尾泛开一层薄红,眼底蒙着一层浅淡的湿意。
栗遥的心口骤然一紧。
“江眠生……”栗遥轻声唤他,声音还浸着雨后的潮湿,小心翼翼抬起没受伤的手,想去碰碰他的眼角:
“别担心,真没大事。”
江眠生停下动作,关掉吹风机。
机器嗡鸣骤然消散,房间静得只剩下窗外淅沥雨声。
他将风筒搁在茶几上,弯腰从储物柜翻出医药箱,径直在栗遥面前蹲下身。
棉签浸透碘伏,慢慢凑近小臂的划痕。
药液触碰到伤口,栗遥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回缩。
江眠生扣住他小臂,狭长的眼眸沉沉地望向他,声音压得很低:
“跟我说实话,哪里弄的伤?”
“就……拍戏的时候弄的,下水的时候自己不小心,被水下道具刮到了,小事。”
“小事?”
江眠生拇指轻轻擦过伤痕边缘,声音低哑发颤:“遥遥,你抬头看着我。”
栗遥迟疑着抬起脸,睫毛不安地颤动。
“我冲下楼看见你的那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
江眠生的声音放得很缓,“浑身淋透,满身伤痕,你觉得我能当成小事?”
栗遥喉间发涩,主动往他方向倾了倾身子,膝盖几乎贴上江眠生的肩头,放软语调,带着讨好的缱绻:
“我知道你吓着了,对不起嘛。我本来不想让你看见我这么狼狈的样子,今天还是我的生日,不想扫你的兴。”
江眠生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托住他的下颌,不让他躲闪,
“两个月见不到几次,每次通话你都说一切顺利。是不是只要我不回来,这些事你打算永远瞒着我?”
栗遥呼吸一滞,温热的气息不由自主拂在江眠生面上,距离近得过分。
他下意识偏开一点脸:“我……我不想让你分心,你工作已经够忙了。而且这是我作为演员的分内之事。”
“是吗?”
江眠生蹙起眉头,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和话里的意思,眯起眼看着他,一字一顿:
“意思就是说,你最近每天拍戏,都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栗遥张了张嘴,他眼底的那抹慌乱太过明显,在江眠生面前,他总是难以撒谎。
便只能选择垂着眼,试探地弯下腰去摸江眠生的手。
他的手被人包裹住,江眠生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捧住他的脸,目光却阴沉着扫过他脸上每一道愈合或残留的伤疤。
半晌,江眠生低声说:
“我会去投资你们的戏,明天开始,我跟组监督你们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