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翠花忽然抬起了头。
它的视线盯在不远处的医院招牌上,身体僵硬了一瞬,下一秒,它的瞳孔急剧收缩,发出一声短促的“哈”声。
栗遥的脚步顿住了,意识到不对:“翠花?”
“江眠生,它好像闻到什么——”
话音未落,翠花突然猛地挣扎起来,四只爪子同时用力蹬踹,尖利的指甲勾破了外套布料,在栗遥的手臂上猛地一抓!
“翠花!”
栗遥下意识想要收紧手臂,但猫的力量在发情期的驱动下大得惊人,一个扭身就从外套里挣脱了出来!
栗遥吃痛手一松,翠花落在灰扑扑的路面上,四爪着地,尾巴高高竖起,浑身毛发炸成一团蓬松的刺球。
下一瞬,它朝巷子深处猛地窜了出去!
栗遥和江眠生拔腿就追,但发现根本追不上——
翠花在黑暗中贴着墙根飞速穿过巷口,眨眼就拐进了对面那片老居民区的窄巷子里,瞬间翻上一堵围墙,消失不见了。
江眠生握住他的手臂,低声道:“别追了,追不上的。”
栗遥喘着气停下来,手撑着膝盖,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口,胸口剧烈起伏。
四下漆黑,连月光都被前方的围墙遮挡住,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巷子里只有几只被惊起的麻雀扑棱棱飞上电线杆,又落下来,歪着头看这两个手足无措的人类。
“它怎么了?”栗遥直起身,声音有些发颤,“它刚才明明很乖的,怎么突然就——”
“发情期的猫本来就不稳定。”
江眠生说,手掌落在他后背上,力道很轻地顺着他的脊柱摩挲了一下,“而且它可能闻到什么让它紧张的气味了,猫对陌生气味很敏感,尤其是这种状态的猫。”
栗遥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道抓痕——不算深,但渗出了细细的血珠,在泛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江眠生也看见了,眉心轻轻皱起,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叠了两折,拉过他的手臂,不轻不重地按在伤口上。
“先止血,”他说,“天亮了去打疫苗。”
栗遥垂着眼看他替自己按伤口,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江眠生,”他说,“你说翠花会回来吗?”
江眠生抬起头,目光越过栗遥的肩头,望向那条空荡荡的巷子,晨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
会回来吗?
他忽然想起自己带着弟弟孤身离开原本的城市,选择离开那样残破的家庭……那一天,徐芳也是这样问他:
“会回来吗?”
除了这句话,她还说了很多。
“你要照顾好弟弟,给他吃饱了穿暖了……妈妈没能力照顾好他,你做哥哥的得要有责任心……”
“别跟你那爹家里往来了,他那边那套别让你弟弟看见,他还小,还单纯……”
最后,她迟疑的问了一句:“还回来吗?”
或许这句话问的不是江眠生,而是时原。
回忆拉回,江眠生垂眸看着一旁的栗遥,少年耷拉着肩膀,十分丧气的模样。
不回去了,他心想,或许人和猫都一样,都想待在自己想要陪伴的人身边。
江眠生一样,翠花也一样。
“它知道陈渡在哪里,”好半晌,江眠生轻轻开口,“它认路的。”
栗遥愣了愣,抬起有些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可是陈渡在医院啊,翠花怎么会——”
“它比你以为的聪明得多。”
江眠生把按在他胳膊上的纸巾拿开,看了一眼伤口,确认血已经止住了。
“它可能……只是需要点时间冷静一下。发情期的猫会做一些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事情。”
江眠生说着掏出了手机:
“我联系一下救助站,过几天让专业人士来帮忙。”
==========作者有话说:==========
明晚连更三章,完成最后事件(因为最后三章情绪章,可能需要连贯一点看会观感好一点
),然后就结束回忆啦
后天回到现实发
啦
第54章 新人遥说旧梦(13)
剧组安排的房间空调开得太低, 栗遥裹着外套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江眠生说今晚过不来, 项目那边临时出了状况, 让他拍完先睡。
栗遥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把手机翻扣在床头柜上。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门口。
门没锁,彭家推门进来的时候栗遥正在低头看剧本, 听见动静抬起头,栗遥把剧本合上了。
“家哥, 有事吗?”
彭家笑了笑,反手把门带上, 目光落在栗遥身上, 温和道:
“你剧本上的那场水下戏,晚上拍起来还是有难度的吧?上次看你很紧张。”
“嗯, 我再琢磨琢磨。”栗遥垂头说,“谢谢家哥关心。”
彭家没走,反而在床尾坐了下来。
栗遥握着剧本的手指一紧,往一边挪了点。
“栗遥,”彭家的声音温温和和的,“我在圈子里二十多年了,什么样的演员都见过。有些人有天赋,但怎么都熬不出来。有些人条件一般, 但会利用自己的优势, 反而走得快得多。”
栗遥没接话。
彭家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垂落的睫毛上:“你长得漂亮, 又有灵气,只要有人愿意推你一把,前途不可限量。”
“家哥,”栗遥抬起头来,声音很平,“您有话直说吧。”
彭家看着他,温和的笑意淡了一些。
他起身在栗遥面前站定,弯下腰,声音放得很低:
“我不喜欢绕弯子。我给你机会,带你拍戏,捧你上位——你总要付出点什么。”
“你是聪明人,”彭家退后半步,摊了摊手,“这圈子没有免费的午餐。你跟我绝对能吃香喝辣,你不跟我——”
他笑了一下,语气还是温和的:
“戏马上拍完了,你想顺利播出的吧。”
“你现在网上那些黑料,其实根本不算什么,真要我出手,那可就是真的社会性死亡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栗遥微微抿起的嘴唇上:“你觉得呢?”
栗遥低下头,盯着自己膝盖上那几页剧本。纸面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台词,有一句被划了线,是他的台词——“我不愿意。”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导演,”栗遥站起来,把剧本合上,“我去看看设备调好了没有。”
他绕过椅子往门口走,经过彭家身边的时候,男人忽然伸手,搭了一下他的椅背:“栗遥。”
栗遥的脚步停了一下。
“我不喜欢勉强人,”彭家说,“但我也希望你能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栗遥没有回头。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冷风迎面扑过来,带着雨水的湿气,把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两下,栗遥才觉得那股从脊椎底下渗上来的凉意慢慢退了回去。
当晚的戏拍得很不顺。
彭家坐在监视器后面,看了两遍回放,皱着眉说:“情绪不对,重来。”
栗遥站在水边,身上那件薄衫已经被水浸透了,布料贴在皮肤上,冷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冻得发白的手指,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走进水里。
水没过脚踝、膝盖、腰际。
栗遥按照走位往深处走,水波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整个人裹住。
他仰起头,雨水打在脸上,视线模糊了一片。
“这条过了,再来一条近景!栗遥,你往水里再沉一点,肩膀沉下去,头仰起来,水要没过锁骨——好,保持住——”
栗遥泡在冷水里,浑身都在发颤,嘴唇已经冻得发紫,但他咬着牙,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彭家要求的动作,直到导演终于喊了“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