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隔着厚厚衣服和袍子依旧能感受到的不可思议的手感让他忍不住用力捏了捏,甚至弯腰往辛恩的方向靠了靠。
他似乎从眼前人被兜帽和面具笼罩之下模糊面容之中看到了一点惑人心弦的红色,那是未经玷污、未曾被人吮吸过的,处子般的嫩红舌尖。
还有……神父的头颅微微低下,从布料的缝隙中泄露出来的,如有若无的……
“我有罪,我曾经杀过人。”
辛恩拍开了神父的手,冷声道,并且他现在还想杀人,如果这该死的神父再靠他近一点的话!
“杀人”这两个字一出,现场一片哗然,众人议论之声响起,神父身形一凝,站直了身体。
辛恩见状在心中发出一声冷笑,压低声音,伪装成一个声音沙哑的中年男性,含糊着开口给自己编起了故事。
一个人的声音会影响到他人的看法,尤其是在看不到长相的情况下,越是好听的声音越容易让人心生好感,不由的幻想对方的长相,换言之,也容易让人彻底失去兴趣。
神父在听到辛恩沙哑的声音之后不留痕迹地收回了摩挲他肩膀的手,脸色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辛恩编的故事很烂,无非是妻子出轨,丈夫被戴绿帽,怒而杀人最后悔之晚矣,牢底坐穿的俗套故事,现在连三流的杂志都不会这么写,更何况是每天什么事情都会发生,早已见多识广,习以为常的贫民窟。
辛恩那点干巴巴的故事,不过被人咀嚼两口,连点味都没被尝出来就被吐出来了,甚至有人根本连咀嚼都懒得咀嚼,只有一片嘘声。
“神父,神父。”
辛恩哪里管他这些,不如说这正是他想要的,他装出惶惶然的模样,哀切地拉着神父的裤脚,“圣母会原谅我吗,母神的光辉会照耀我吗?”
“我快饿死了,亲人、朋友、财产、家庭,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真的很需要一份工作。”
神父保持着完美的笑容,搀扶起他:“母亲会原谅自己的孩子的一切的,愿母神庇佑你,信徒。”
辛恩见状低下头,感动道:“感谢您,神父。”
也真是为难他假笑了,这笑容比起王虫的假笑劣质多了,辛恩在心中嗤笑。
他当然是故意在现场就提出自己的要求,让神父下不来台,甚至还暗示了他一把孤家寡人的状况,既然狂虫教把人派到要地下去,他自然要给圣母教会一个选择他的理由。
一个热切的想要寻求帮助且孤身一人的流浪汉,背负着不知真假的杀人罪名的男人,多好的选择对象啊。
诚如辛恩所想,他没有等待多久,在教会的集会结束之后,脸上长着泪痣的那位修女就将他带到了一间小教堂中。
“我的兄弟,愿母神怜悯你的遭遇。”
比起已经变得冷淡许多的神父,泪痣修女依旧十分温柔,保持着得体且温和的笑容。
辛恩环视着小教堂中的摆设,和刚刚能容纳百人的大教堂相比,这里明显要狭窄私密了许多,对面的神台之上依旧放着一尊眼熟的神像,神像的面容依然是模糊的,像是被人刻意雕刻而成,也许创造它的人也不知道他理想中的神祇的模样。
不仅如此,因为这一次离得比较近的原因,辛恩可以清楚地看见,神像的胸膛饱满而圆润,透露出一种丰腴的肉感,母性的气息,但祂却是没有性别的。
没有性别,没有面貌,连狂虫者本身都一无所知的神祇,果然他们信奉的是虫母。
辛恩注意到祭台正在神像的正下方位置则放着一个足以平放下一整个成年男性的祭台。
这个长度足有一米八的大理石祭台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从祭台的位置看去正好看不见神像的面容,忽略掉它的长相之后,神像整个都变得栩栩如生起来,尤其是在昏暗的灯光下,生动的让辛恩都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
就像是在被它注视一般。
“请不要在意母神雕像。”似乎是注意到辛恩的目光停留在神像之上,泪痣修女轻声呼回了他的注意力,“母亲慈爱的目光会看向一切,祂平等的爱着每一个孩子,但唯有最美丽纯洁的羊羔能够得到祂的注视。”
“唯有被宠爱者,那最受宠者,才有资格得祭。”
“……是吗,那还真是遗憾啊。”辛恩被笼罩在阴影中的唇角勉强地勾了勾。
修女没有察觉他的语气,眼神有些迷离地轻声道:“是啊,我们也很期待,与受宠者融为一体,让他带领我们前往神国面见母亲的时候……”
“与受宠者、与母神融为一体,在那永恒的神国……永远的幸福之中……”
说道最后,泪痣修女的语气已经近乎呢喃,唯有那叹息之中隐藏的狂热让辛恩的眉尖都不由地抽了抽。
辛恩咳了两句打断了修女的呢喃,他怕再听下忍不住动手,事实上他的战斗本能现在已经让他十分警戒了,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忍耐住动手的欲望。
从某种意义来说,对辛恩而言,这地方可以算得上敌人的大本营了。
“修女,虽然我愿意为母神奉献一切,但也得有一切才行,现在可以聊聊我的工作了吗?”辛恩沉声道。
“啊,失礼了,我刚刚有些沉浸在母神的辉光之中。”修女不好意思地笑道。
“理所应当。”辛恩有些敷衍地回道。
“呵呵,那么谈回我们的正事吧,母神的信徒,我们新的兄弟,你的名字是什么呢?”
修女双手交叉地笑道,目光一直盯着辛恩的胸口,辛恩见状从胸前的口袋中掏出了之前老谢尔为他伪造的假身份信息。
薄薄的纸片被纤长的手指接过,修女眯着眼睛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手中的证明,随后轻笑着还给了辛恩。
“亲爱的西恩,我们的兄弟,俗语说‘不劳者,不得食’你有这种勤勉的想法,便是远离怠惰之罪的表现,怎能不让我们不雀跃开心呢?”
来了。辛恩眼神沉了下来。
泪痣修女微笑着,嘴角挑起完美幅度,朝着辛恩的方向摊手而谈,“这个大地是母神恩惠的证明,那些水晶是母亲慈爱的化身。”
“你也知道晶体对于帝国和皇帝陛下的重要性,神父的意愿是想让你收集这些晶体,不知道你的看法是怎么样的呢?”
“一名地下采晶工吗,这可是我的荣幸。”辛恩笑着露出了犬齿。
*
在辛恩成功混进圣母教会,得到了一份地下采晶工的工作,朝着找到“真正虫母”的目的前进了一大步的同一时间。
黄金宫内接班负责今日巡查的奥尔多也见到了意料之外的访客。……
修长的身影依靠在喷泉之旁,飞溅的细微水雾在阳光之下闪烁着碎钻般的光彩,将来人的一头银发衬托的愈发如梦似幻,配上那双淡金色的的眼眸,恍惚间非凡尘中人。
这的确是一张用何种诗歌来赞美都不及的容颜,然而奥尔多心中却没有半点旖旎的心思。
男人的容颜与他见过的高等虫族类似,都是一张完美的随时可以撕下去贴在画布上的脸,轻浮而空洞,虚假而危险,只会让他汗毛直竖,遍体发寒。
兰修利尔朝他的方向走来。
见到只有港口一面之缘之后许久未见的老范恩公爵的“熟人”,奥尔多沉着脸,示意手下离开。
“队长?”身边是下属惊讶的呼声,奥尔多冷声重复道,“不要让我下命令。”
既然长官已经说到了这种地步,奥尔多的下属也只能互相对视一眼,掩去眼中的好奇,纷纷离去,把空间留给二人。
“竟然让手下先走。”兰修利尔轻笑道,“我看起就那么可怕吗,奥尔多阁下。”
“我认为一个能让高等虫族卑躬屈膝的‘东西’,再怎么戒备都是不为过的。”奥尔多面色不善道,刻意强调了“东西”两个字。
之前因为高阶虫族“卡纳”的现身而受惊的大脑得到了休息,在冷静之后奥尔多就发现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