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知道老范恩公爵是怎么想的,竟然把这个“东西”当作人类。
但他的第六感告诉他,眼前这个绝对不是人类那么简单,老范恩公爵怎么会任由这么危险的家伙在黄金宫肆意行走,甚至还让他靠近内庭!
那可是陛下的所在!
“哦?”对于他的戒备,兰修利尔鼓起了掌,倒是有几分真心的称赞道,“真是了不得的警戒心,还是说军人的直觉?”
这句话几乎是变相承认了他的身份,奥尔多闻言根本没有半点预感成真的欣喜,只感觉头皮发麻,当一个怪物披着人皮伪装成人类,顶着可笑的礼节的时候还能用话语沟通。
而当他毫不在意地承认身份的时候,就意味着他、或者说它要撕破脸了!
“你想干什么。”奥尔多紧张地手指有些发汗,忍不住去摸腰间的配枪。
“嘘嘘,上尉阁下,枪对我可没有半点用处。”兰修利尔带着几分恶意地笑道,“那种东西连高阶虫族的甲壳都破坏不了。”
能够以如此轻松的语气谈论高阶虫族的,只有在其上的……王虫。
奥尔多的脊背已经湿透,早在那只高阶虫族对着眼前这个男人毕恭毕敬之时,他的潜意识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测,却根本不敢相信。
谁又敢想呢?在皇帝陛下的谕令传达给军部和贵族之前,他们根本从来都没有想过虫族还会有虫母、王虫的存在。
他们所了解的不过是名曰“高等虫族”这一朦胧噩梦的名词,从未想过噩梦会化身为现实站在他们的面前。
更没想到、那个噩梦,不止一只。
奥尔多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向来冷静的面容也为恐惧所扭曲,他现在还能保持几分冷静,已是心智超越常人的表现。
“你们不是说只有一只……不,你来内庭究竟是想干什么!”对于奥古斯大帝的忠诚在一瞬间压倒了恐惧,让奥尔多像是找回了主心骨似的说道。
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拔出配枪,直指王虫。
兰修利尔叹了口气,眉眼之中带着点厌烦:“我不是说了吗,枪械对我没用,你实在是太令人失望了,奥尔多阁下。”
“我来这里并非想对你们的皇帝做些什么,况且即便是我想要做些什么,也要做得到才行啊——”
兰修利尔意味深长地说道,只是那双眼睛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奥尔多完全没有相信他的意思,陛下在几日之前刚遭受了虫母失控的正面攻击,虽然吉人自有天相,侥幸无事,但依旧在内庭居所之中养病,处理公务。
眼前这只王虫要是想,把内庭翻个底朝天,威胁到皇帝陛下的生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仿佛对于他的警惕毫不放在心上似的,兰修利尔依旧是在笑着,彬彬有礼,温和谦让,连嘴角的幅度都没有一丝改变,像是挂上去的面具。
唯有那狭长眼眸中的淡金色眼珠轻轻地转了一下。
轰然之间,天旋地转,等奥尔多回过神来之时,他已经跪倒在了地上。
他的手脚在发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啸,他曾经体验过这种恐惧,那是面对着高阶虫族时的恐惧,然而即便是那时的高阶虫族依旧是半显露了虫形,才让他的大脑失去了控制权。
而如今的兰修利尔,甚至根本没有显露一丝一毫的本体。
那是一种无言的、无形的、无法以肉眼形容的……恐惧,像是潜藏着人类大脑之中的不可见之眼,那早已退化的“松果体”、“第六感”在发出警告。
眼前的“这个”是天灾、是怪物、是铭刻在基因上的梦魇。
“呵,呵呵。”奥尔多颓然在地,不仅是因为身体的恐惧还有内心的极端荒谬,让他从喉咙间挤出几丝带着疯狂的笑声。
人类、怎么、可能、战胜、这种、怪物。
奥尔多的眼中失去了高光。
“真让人为难,奥尔多阁下,你可不能这么快就泄气了,你要是脑子坏了我会很为难的。”
兰修利尔居高临下地轻笑道,“因为,我可是特意来找你的啊。”
“你……找我?”
丧失了抵抗的意志,奥尔多也知道眼前这只王虫正如其所说没有对他和皇帝陛下动手的打算,他也就不再挣扎,乖乖听话起来。
兰修利尔垂眸,银白纤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打下阴影,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
他没有直说要求,而是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忽然问道:“奥尔多阁下,你们人类历史上涌现出如此多的政治家和哲学家,我想和你探讨一下理性和本能之间的关系,我很好奇,如果这二者之间相互冲突的时候,你会相信哪一方?”
奥尔多完全没想到兰修利尔会问出这个问题,满脸茫然。
似乎也是被自己的想法弄笑,兰修利尔轻笑了出来,“啊,抱歉,我换一个说法吧,你们——人类的疯狂究竟会到哪种程度呢?”
兰修利尔蹲下来在他耳旁轻声道,“你们会疯狂到拿不存在的东西,欺骗自己、同类、世界、甚至是……虫族吗?”
那双淡金色的眼珠就那么以一种诡异的幅度,直直抵在眼角注视着奥尔多。
不知为何,奥尔多的直觉疯狂在预警,告诉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答错。
绝对不能。
“想要欺骗世界那么久……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没有瞒天过海的东西,只要存在就一定会有蛛丝马迹。”
知道无法欺骗王虫,奥尔多巧妙的避开了真正的回答。
“是吗,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是我个人的私事。”兰修利尔轻笑道,那张虚假的笑容直到这时候才有了一丝波动,“辛恩,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甚至没有转弯抹角的问奥尔多是否认识“辛恩”这个名字。
王虫敛去笑容的脸上冷若冰霜,一双淡金色的眼眸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那是虫类无机质的观察着猎物的眼神。
奥尔多在听到“辛恩”这两个字的一瞬间,内心揪了一下,他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慌乱,被兰修利尔捕捉到。
“奥尔多阁下,看样子你的确认识啊,我的辛恩,我的小亚虫。”王虫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
奥尔多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反应如此迅速,在听到兰修利尔说“我的辛恩”四字之后,他立刻脱口而出。
“我的确认识辛恩·亚斯里,但是恐怕并非兰修阁下认识的人。”
奥尔多在这个时候称呼兰修利尔为“兰修阁下”。
“诶,那是我的同僚,恩撒战役的英雄,整个帝国的人都认识他。”
“那么,你不认识我的辛恩?他不是你过去的伙伴?”兰修利尔眯着眼缓缓道。
奥尔多回想起兰修利尔曾经抱着的那道美丽的、如同野兽般的身影,他感觉心仿佛都在颤抖,脸上却没有什么变化,浅灰色的眼眸不见喜怒,直视着王虫的双眼没有恐惧和阴霾。
“是的,我不认识。”
“想必那只是一个重名的普通男.妓罢了。”
第57章
自从辛恩答应采晶工的工作后, 修女的态度愈发和善,他和其他人一起被安排进教堂隔间吃饭。
修女为他提供了一顿丰盛的晚餐,除了照例分发的肉粥和面包之外, 还有一整块足有成年人小臂粗细的肉干,几块干粮和一皮囊水,看样子是工作的干粮。
这一次辛恩没有拒绝,一来是他的确已经行动了很久, 腹中饥饿, 需要补充体力, 二来和其他早有准备,自带了食物的人不同,他身无分文, 没有拒绝的资格。
辛恩不仅吃了晚饭,还一口气喝了几大碗肉粥,看的人啧啧称奇,目瞪口呆,但就算想说什么的家伙也在看到他高大的身形之后选择了默不作声。
在贫民窟,没有人会惹事,与自己无关之事,保持沉默, 不管不顾, 才是上策。
故而即便辛恩穿着打扮奇怪, 摆明了一副不想暴露身份的神秘模样, 也识趣的没有人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