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蜀郎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此时姜觅被古月黎和祸斗夹在中间,一起勾肩搭背地准备去找康姨买冰可乐!
茉莉花味的凉风穿堂而过,吹得廊台上的风铃叮当作响,几个家伙的笑声欢快得跟提前过年似的。
黄蜀郎耳边传来陆怀凉悠悠的声音:“瞧见没,现在已经是他的狐朋狗友了。”
黄蜀郎咂了咂嘴,品出一股子酸味。
他扭回头,盯着陆怀那张怨夫脸看了两秒,清了清嗓子,突然开始吟唱:“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陆怀莫名其妙:“有病?”
黄蜀郎讪讪地搓手说道:“我只是觉得此处应该有一阵伤感的BGM……”
姜觅提了一大堆零食回来时,猫猫狗狗们挤在廊台,仰头打量着褐灰色云朵飘落下来的雨丝。
这场雨将夏日最后一丝暑气驱除得干净,淅淅沥沥,还有点冷嗖嗖的。
好在他们回来得很及时,屋里的暖意将有些萧瑟凄清的秋雨抵挡在屋外。
陆怀低头把砂锅盖掀开,酸菜的酸香混着泥鳅的鲜气猛地扑出来,满屋子都是热腾腾的饭菜味。
酸菜和泡椒泡萝卜丝都用猪油煎炒过,再煸炒了处理干净的泥鳅,热水一冲,白乎乎的汤头像是加了牛奶一样。
锅里刚放了豆腐,咕噜咕噜的汤汁推得豆腐颤颤巍巍。
陆怀用汤勺在锅里搅了一圈,觉得差不多入味了,腾开位置招呼其他人去洗碗添饭。
“吃饭了还喝什么汽水昂。”陆怀一手拿过姜觅刚打开的易拉罐,对他努了努嘴,“端菜去。”
姜觅撇了撇嘴:“给我放桌上,我待会儿还要喝的。”
“昂。”
陆怀嘴上答应着,等人一走,仰头将易拉罐里剩下的小半罐可乐一口闷。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
谁啊,非要掐着饭点打电话。
陆怀垂着眼皮扫了一眼,居然是财神爷。
他接起电话拖着调子问:“哟,财神爷有什么指教啊?”
季洵言简意赅:“明天来九庭山找你,水千灯的事有眉目了。”
陆怀眯起眼,嘴上漫不经心的笑意渐渐消散。
*
次日清晨,下了一夜的小雨将将停歇,山里漫出灰白色的雾,空气里浅淡的花香还在,只是多了点泥腥味。
祸斗打着哈欠在院里伸懒腰,脚下一不留神踩了片烂叶子,哐当摔了个屁股墩。
陆怀被阵仗的动静吓了一跳,从窗口探头:“有点虚啊。”
祸斗没好气地回嘴:“滚。”
秋天吃热乎的食物不用再担心变得大汗淋漓,昨晚留下的一大锅汤里面只剩下酸菜和泡萝卜,已经被端在火灶上加热,几团龙口粉丝泡在水盆里就等着下锅。
姜觅拿了扫把将院子里的落叶往外扫,刷刷几下垒成一小堆。
“看什么?”陆怀来到他身边。
姜觅指着落叶堆说:“你说能不能丢两颗红苕进去烤着吃?”
埋在枯叶最里面,不断加入秸秆和叶子烘烤,等到火星熄灭再捂一阵,用筷子捅出里面冒着香味的红薯。
都不需要用力掰动,橙黄色的薯瓤就热腾地露出来。
小时候看动画片时他就馋死了。
“都是湿的怎么烤,等天晴时还差不多。”陆怀说着想带人回去吃饭,掀起眼,余光瞄见院墙搭着一丛茂密的芙蓉。
淋了一夜秋雨的芙蓉花娇艳欲滴,还挂着沉沉的露珠。
陆怀坏心眼地勾起嘴角,把手伸去,一旁的人比他动作更快,忽然用力捋了一把垂下来的花枝。
刹那间,露珠和粉白交错的花瓣哗啦一声泼了下来。
姜觅弯着眼睛,生怕被逮到似的迅速跑进屋了。
“嘁,居然变聪明了昂。”
陆怀使坏不成反倒着了道,随手拍掉肩头的花瓣,慢悠慢悠跟过去。
酸菜粉丝肯定不够吃,陆怀又给一人煎了两个荷包蛋放碗里。
吃完饭,祸斗被康姨当做拎包小弟拽去赶集了,陆怀趁机写了个纸条,让他记得买点牛肉回来。
姜觅今天事情多,因为正有一批预约好的游客刚到码头,热热闹闹地往度假区走,人声顺着山路隐约飘上来。
昨天他就安排黄蜀郎准备了一堆山货小礼物,然后往小梅姐的陶艺咖啡馆去。
咖啡馆今天接待那批游客做陶艺,姜觅打算趁这个机会跟他们聊聊,收集一点对九庭山的反馈意见。
与人打交道对姜觅来说不算难事,陆怀送他到了度假区门口便折返回小院。
院子大门敞着,他刚踏进门槛,抬眼就看见一个气质矜贵的男人站在里面,正垂眼打量脚边蹲着的小猫崽。
小红苕仰着脑袋冲人家喵喵叫,男人盯着它思索一阵,摸了枚金元宝串成项圈,随手挂在小猫脖子上。
陆怀几步走过去,把项圈取下来顺势塞进自己兜里:“实心的金元宝多沉啊,别把我家小红苕脖子给弄折了。”
小红苕仰头冲他喵了一声。
陆怀漫不经心地哄着:“喵什么喵,我先帮你保管昂,长大再还你。”
小红苕喵喵咪咪地扭着屁股走开。
季洵目光掠过面前的小屋:“你这地方不错,清净。”
“如果换成椒图或者祝融说这话,我肯定以为是在阴阳我香火少……”
陆怀哼笑一声,余光瞥见季洵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张金卡,头疼地赶紧将人拦住,“理智一点把你金卡收收,知道现在自建房多难申请不,这我唯一住房,卖不了!”
季洵金卡收回钱包,淡笑道:“有姜觅在,九庭山的香火会旺起来。”
陆怀心道这话倒是中听,引着人到廊台的茶案边坐下。
他烧上水壶,抠抠搜搜地掏着古树茶,嘴里问起正事,“水千灯的事有线索了?”
“嗯。”
季洵接过陆怀推来的茶杯,平静地说道祝融和狴犴一路追查到润禾高层,对方夺舍的手法很高明,来去不留痕迹,但并非一无所获。
陆怀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夫诸的神力?”
季洵点头:“这世上夫诸已死,但神力未曾消散于天地,如今还留存在你和水千灯身上。”
追查一个消亡多年的精怪很麻烦,可要追寻神力去向,倒是容易得多。
陆怀摸着下巴:“所以狴犴他们能抓到他了?”
“倒没那么容易。”季洵说,“祝融请来谛听追查,但是水千灯已经舍弃肉身,可以随时夺舍附身在凡人身上。”
所以祝融等人往往刚摸寻到他的踪迹,对方早就切号了。
“难怪最近没人给山里找事,原来是当耗子去了顾不上。”陆怀不在意地摆手,“抓不到算了昂,最后还是会来找我算账,确认这家伙还活着就行。”
季洵看了他一眼,语气平直:“他已经不是你从小认识的兄弟了。”
“知道。”
陆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时声音也跟着淡下去,“只要水千灯敢对九庭山出手,我照样会再杀他一次。”
季洵沉默一阵,忽然问起:“为什么?”
陆怀:“什么为什么?”
季洵平淡的声音伴随一片枯叶落下:“他为什么一定要杀你?”
陆怀眯起眼想了一阵:“杀了我,抢走神力成神吧。”
季洵似是而非地笑了一下:“凭你对水千灯的了解,他对成神真的有执念吗?”
廊台上的茶香随着凉悠悠的山风散开,一道欢快的喊声忽然从院门口传来——
“季洵你在这儿吗!”
芙蓉花藤下,出现个长相漂亮的年轻人,正朝着他们兴奋地挥了挥手。
他眉眼泛着薄红,头发有点长,所以扎了个半丸子头,斜斜地插了一枝桃花,姜觅在一旁站着,显然是他将人带来的。
半小时前,姜觅正在咖啡馆找游客们做调查,正好遇见这位大名鼎鼎的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