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觅一愣,想象了一下高傲的梅花鹿系着金铃铛,鹿角挂着彩灯的模样,没忍住发出短促的笑音。
“不许笑!”陆怀板起脸强势地命令,发现没什么效果,姜觅依旧笑得控制不住,斜睨他一眼,“你到底要不要听我说?”
“要的要的……”姜觅立刻收住表情,顺着刚才的话题说,“你的原型那么好看,那天肯定大赚一笔吧?”
陆怀神色稍缓,有点可惜地感慨:“本来是能赚票大的。”
姜觅:“本来?”
“昂,有个傻逼扯着缰绳驾驾驾非让我跑两圈……”陆怀话音一顿,声调跟着低了下来,“我轻轻踹了他一脚,被举报到三界监管会,无证经营外加故意伤人罚俸两年。”
姜觅:“……”
陆怀惆怅道:“后来该考的证都考,该办理的证件都去办了。”
真是好一波三折的故事。
姜觅听完有些敬佩:“鹿儿,你好励志。”
“什么励志不励志。”陆怀觉得莫名其妙,“考证很难吗?”
你爹的装货。
姜觅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系好安全带,冷淡道:“出发。”
皮卡车重新突突突启动。
有一说一,换了位置之后,姜觅逐渐心态平和,发现陆怀确实开得异常丝滑后逐渐放下心,甚至连困劲儿都涌了上来。
趁着等红绿灯的空档,姜觅准备闭目养养神。
然而——
“滴!”
一声刺耳的鸣笛声。
姜觅刷地睁眼。
陆怀摇车窗,伸出脑袋往后大喊:“嘴里含了个小螺号,滴滴滴没完了?”
说着他又扭头,一边拍喇叭一边催促前车:“还不走稳起干什么,屁股给你一锭子就舒服了!”
姜觅:“……”
难道驾驶座是有什么魔力吗,不管谁坐上去素质都会开始飞速下滑。
被骂的车主也不是省油的灯,路过时对准他们竖了个中指,陆怀气得追到下一个红绿灯继续开启骂战。
姜觅担心真闹起来耽误农展会的正事,摸着陆怀的胸口给他顺顺气:“算了算了,我们慢点呗,要是惹到刺头可真麻烦了。”
陆怀余怒未消:“他们能怎么样?又不能找部队来把我车吊起来烧了!”
姜觅劝不动了,干脆缩去后座,扒拉着窗户火速参团。
半个多小时之后,一人一鹿口干舌燥达到益州会展中心。
姜觅喉咙在冒烟,暗暗发誓往后打死他也不会再让陆怀开车了。
益州是头一次与山海管理局联合承办今年的农展会,热度比往年都要高。
这时展馆还没开放,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照着天花板明亮的灯光和来回走动的人影。
主办方根据展品类型划分了多个区域,九庭山的在蔬果展区,已经被管理局的同事按住姜觅的想法简单布置了一遍。
看着清新简约的门头招牌和展台配色,姜觅觉得还行,将其他菜苗蓝放到前面的长桌,陆怀把巨型南瓜搬到最中间的圆柱台面,掀起红布盖住。
忙完,姜觅让这位大爷在展位歇着,拿起大疆先去转一转摸个情况。
“昂。”
陆怀拿出手机戳着屏幕,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姜觅是第一次来参加这类展会,亲自体验的感受确实和从视频或者照片上看有挺大差别。
其他的商户和企业明显要专业许多,有各种农业器具和农耕机,包装精致的茶叶和配套瓷器,新鲜成熟的水果蔬菜,甚至有些搬来了一块小型水稻田。
姜觅心道还是经验不够,准备得太简单了,回去时发现斜对面的展位是芋子山,哼哼着从面前走过。
他回到自家展位,陆怀手里正拿了杯雪王柠檬水,咬着吸管滋滋滋儿。
居然吃独食!
姜觅怒从心头起,撞上陆怀似有所感瞥来的一眼,立刻弯起嘴角问:“喝着呢。”
陆怀还能不知道这副假笑是什么意思,他没起身,下巴朝往桌上的方向扬了一下。
姜觅顺着示意的方向看去,桌上放着一杯奶油话梅拿铁,正常冰少糖。
还挺会点。
姜觅坐下来,心满意足地喝了小半杯,发现陆怀除了没网购过,别的APP都用得挺熟练,用肩膀撞了撞他:“天庭也会培训这些吗?”
陆怀斜他一眼:“你当天庭那么闲?三界互通那会儿我朋友要去找工作,手机也是他后来送的。”
“那个让你圣诞节去假扮麋鹿的朋友?”
“昂。”
姜觅偏过头问:“他现在做什么的?”
陆怀一脸得意,隐隐带着股炫耀的意味:“人家是知名大厂高薪特聘的情感理疗专员,主要做跨物种应激行为干预并维持人类能量场平衡。”
什么东西?
姜觅一听就觉得不靠谱,嘴边的弧度收了回去,随便应了声“这样啊”,就该起身离开。
陆怀不满他的敷衍,慢慢悠悠地补了句:“蜚蚜的事他能解决。”
“真的吗!”
姜觅立刻坐回来,贴在陆怀身边,满眼都是光,温温柔柔地夸赞,“我就知道你那么厉害,你的朋友肯定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呵。
假话张口就来。
陆怀懊恼地闭了闭眼,可该死的,他就是很爱听!
上午9点半,展会人声已如潮水般涌动,数百个展位像是把一片丰收的田野搬进室内,新米的清香、蜂蜜的甜腻、卤肉的浓郁……各种气味交织勾得进入展厅的男女老少四处逛游。
商户们热情地开始推销拉客,搞试吃的、现场烹饪的,还有年轻漂亮的带货主播举着自己的产品,对着镜头介绍得相当卖力。
姜觅有样学样也掏出一个手机支架,准备直播一会儿拉拉人气。
他正调试着角度,没想到有熟人找上了门。
简珦背着手走来,目光在姜觅面前的长桌扫视一圈,摇了摇头,苦口婆心地教育道:“小姜,咱们的展位费可是局里交的,你好歹准备充分些,就这点菜苗盆栽也太敷衍了吧。”
日你个龟儿。
姜觅还没开口,忽然听见陆怀插了一声进来:“你同事?”
姜觅点头。
简珦熟练地掏出名片递来:“陆先生您好,我就是芋子山的项目书记简珦,这是我的名——”
陆怀屈指弹飞:“不要。”
简珦:“……”
姜觅挑了挑眉,假模假样地劝:“这样不好吧。”
陆怀嫌弃地不想搭理:“他面相不好。”
姜觅如同偶遇知音:“是吧,我也这样觉得!”
简珦傻愣愣地看着他们俩旁若无人地蛐蛐自己,一时气得做不出反应。
两人聊了半天,姜觅才记起什么似的,扭过头问:“啊,简老师你还有事吗?”
简珦羞恼不已,偏偏对着陆怀有点发怵,但想到对方不过是个快被遗忘的山神,心里一下有了底气,冷着脸转身回自己的展位。
他催促着几个猫妖赶紧跳舞炒热度,待到周围来往的游客渐渐变多了,抱起手臂准备好好欣赏九庭山那边门庭冷落的笑话。
“咚!”
一声金锣响。
被震得耳朵发麻的游客们齐刷刷扭头,只见对面展位的青年不紧不慢放下锣鼓,一把掀开了身后的红布。
简珦脸色突变。
坏了,费劲攒下的客流全给旁人做嫁衣了!
*
杜君山为了筹备在丹阆镇的新店,今日特地从京市赶来参加农展会。
他主要是冲着山海管理局共同承办的名头来的,寻常品质的原材料已经不能满足客人们的新鲜感,他盘算着重点逛逛那些神山项目的展位。
不曾想快逛了一半,竟是些形式大于实质的产品,介绍农产品介绍得磕磕绊绊,消费换合影这一套倒是玩得熟练,要他说简直是在比谁家的精怪更稀有更讨人类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