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听得一阵长吁短叹。
早知道村里出了有他们两个蠢得出奇的人才,姜觅还累死累活搞什么特色产业, 直接修个博物馆把人往里面一放,光靠门票钱都能荣登福布斯一百强。
陆怀从神像出来,要走了栗三的手机去翻找他说的网友, 不出所料,账号已经变成一行乱码。
黄蜀郎:“现在咋个办?”
“凉拌。”陆怀把手机丢给栗三。
黄蜀郎看着两人痛哭流涕的模样, 挠挠头又问:“那他们怎么处置?”
陆怀眯起眼思索片刻,心里有了主意。
于是,村口的木牌坊前多了两棵树,一棵是板栗树,另一棵也是板栗树,看着对称又喜庆,秋天到了还能让康觉觉来捡板栗。
“高兴点哈。”黄蜀郎拍了拍手上的灰土,乐呵呵地朝陆怀汇报,“大人我种好了!”
陆怀心里想着事,随口应了声。
他抬眼看见天边若隐若现的霞光,眉心一跳:“坏了!”
“怎么了?”黄蜀郎跟着紧张兮兮,生怕天要崩地要裂。
陆怀沉默不语。
他忘记给姜觅留饭了。
“好饿……”
姜觅有气无力地趴在窗口,眼睛都快把院门盯出个洞,也没见陆怀推门回来。
祸斗递了个蛋黄派过来:“吃不?”
姜觅不想吃甜的,想了想,干脆起身去厨房:“算了不等他了,我们随便做点东西吃吧。”
“好啊!”
祸斗看他主动提出做饭,乐得一口答应,为了显得不像吃白食,难得帮忙淘米蒸饭。
他按下电饭锅的煮饭键,回头瞧见姜觅在搅拌肉馅,动作熟练得很。
祸斗感叹自己真是有福气,什么时候都有人给他弄饭,简直生来就是享福的命。
然而,等到一盆看不出原料的糊糊端上桌,祸斗脸色前所未有地沉重:“这什么玩意儿?”
“肉沫土豆泥啊,可下饭了!”
姜觅拿出汤勺,往自己盘子里淋了满满一勺,浓郁的酱香味飘出来,祸斗闻着好像还挺有食欲。
祸斗把碗怼过去,让姜觅给他来一勺,吃现成的饭菜可没资格挑剔,而且要是他不吃,充电宝扭头去找陆怀告状就完了。
姜觅觉得自己这次做得很成功,边吃边问祸斗:“味道怎么样?”
“还行,可以再多放点盐。”祸斗鼓着腮帮子嚼了嚼,含糊不清地问,“就是吃着有点颗粒感,你放榨菜了?”
姜觅猜测:“可能是我没把土豆捣烂吧。”
“哦,下次注意哈。”
祸斗像模像样地点评几句,越吃越觉得味道得劲,把厨房剩下的饭全倒进锅里,搅合搅合全吃光了。
等到陆怀回到家,祸斗正抱着垃圾桶吐得天昏地暗,呕得快要把胆汁吐出来了。
“兄弟……”
祸斗眼前更是一闪一闪,感觉马上要下线去地府报道,朝着陆怀伸手让他记得到时候下来捞捞。
姜觅看着没好到哪儿去,端杯热水缩在罗汉床的角落吞胃药。
他与陆怀对视一眼,默默地移开视线。
陆怀太阳穴抽抽直跳,赶紧去熬了草药汤,给一人一狗灌了半碗。
陆怀问:“好些了吗?”
姜觅悻悻地点头。
“好些了就说说吧,你们在家搞什么名堂。”陆怀一条手臂搁到了姜觅的肩头,大方地施舍半边胸膛给他充当靠枕。
姜觅低头耷脑,显得很不好意思:“我饿了,所以按网上的教程炒了个菜。”
祸斗瘫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抖一抖:“盛米,淘米,放电饭锅,我的发言完毕over!”
“行吧,事情的真相很明显了。”
陆怀扭头看向祸斗,眼底透着一丝质问,“你为什么不把米洗干净?”
祸斗:?
祸斗大叫:“我儿豁没洗干净!”
这是偏袒!是明晃晃的包庇!
祸斗气得眼睛发红,摸着自己脑袋一个劲儿哄,不然真怕等会儿放火把陆怀房子给烧咯。
陆怀到底存了点良心,给了祸斗八百块充当安抚费,又收了他八百块的药草钱:“黄蜀郎晚上要打麻将,你去不?”
祸斗晕头晕脑地应了声,把碗里的药草汤一口闷完,瞬间恢复精气神,兴致勃勃地要去血战到底。
姜觅看着祸斗的背影,不禁感叹:“他可真好哄。”
陆怀漫不经心地接话:“你要再喂他几回没熟的土豆,可就不成了。”
姜觅讪讪一笑,试图岔开话题:“对了,你干什么去了?”
陆怀把审问地经过说了,包括让栗家兄弟在村门口当迎宾树。
姜觅忧心忡忡:“合适吗?”
陆怀一怔,想到面前这位小姜书记根正苗红,怕是看不惯这种独裁封建的行为。
他正思索着怎么回话,就听姜觅喃喃道:“他们那长相搁门口多冒昧啊。”
“……”
“明天弄两个大红花挂上行不行?”陆怀微微抬眼,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正道,“栗三说的网友已经销号,不过我托人去查了。”
“估计是找不到了。”姜觅叹了口气。
陆怀摸着他脑袋,联想到上次也是线索被消了个干净,不禁怀疑背后搞鬼的和给芋子山蜚蚜的是同一人。
姜觅觉得很有可能:“你想啊,这些事最终会阻碍九庭山灵气复苏……”
说到这里,他脑子突然灵光乍现,兴致勃勃地问道,“会不会是当初抢走你力量的人干的?”
陆怀:“不会。”
姜觅疑惑:“为什么?”
陆怀神情徒然沉下来:“因为那个人已经死了好多年。”
姜觅被他脸上的表情吓一跳,再三询问得知不是什么恨海情天的两性八卦,才遗憾地作罢。
反正现在九庭山形势大好,姜觅为了避免有人用蜚蚜做文章,特地做一期视频,把他们如何遭遇虫灾又如何解决的过程发布到万象网。
每当祸斗想要翘班,姜觅便在旁边读评论区夸赞好狗狗的留言,把恶名远扬的凶兽哄成傻狗,整天在田里踩泥巴。
与此同时,九庭山每天的供货量只多不少,依旧跟不上市民们的抢购热情。
每到润禾超市开门,九庭山专柜前拉起了红绳隔离带,长龙般的队伍需要安保人员拿着大喇叭指导今天往哪个方向拐。
队伍里的人也是五花八门,有挎着菜篮子的阿姨,有穿戴精致的年轻人,甚至有个戴着鸭舌帽的记者举着摄影机在远处拍摄。
一看见送货的推车靠近,人群就开始骚动,最开始还按秩序来,后面人一多,开始各抢各的乱了套。
今天依旧是鸡毛菜最先被抢光,那些嫩绿的小叶子还带着晨露,一上架就被成捆成捆地捞进购物车。
番茄更夸张,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一口气往筐里装了二十盒,旁边的大姐急得拍他胳膊,大声喊着:“黄牛来了!保安保安快点管一哈!”
热闹的动静惹得路人连连咂舌,拉着刚买完菜的阿姨问:“这九庭山的菜真有那么好吃?”
阿姨还没来得及回答,不远处有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拽着她不争气的父母往人堆里挤,一股子牛劲儿让周围的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爸爸手里空空如也,一片菜叶都没抢到。
她妈妈遮着脸,一边指责自己无能的丈夫,一边扭头轻声细语地哄道:“幺儿算了嘛,妈妈给你买炸虾吃。”
小女孩疯狂摇头,势必要吃到九庭山的莴笋才肯罢休。
众人还是头一次见小孩对蔬菜爱得如此深沉,阿姨早已见怪不怪:“我家小孩也是这样,之前非说蔬菜是苦的不肯吃,幼儿园老师反馈过无数次别的小朋友吃青菜她只吃白饭,结果前几天吃了次九庭山的番茄炒蛋,一下开胃了,肉啊菜啊什么都吃!”
路人边听边吃惊,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站进了队伍之中。